门内传来非常激烈的炒菜声,洛辰汐刚要去按指纹的手停住了,急忙抬头去看门牌号。
没错啊,难道许清如提前回来了?
她开门进去,很呛鼻的味道,忍不住咳嗽起来。往厨房一看,一个男人,正在里面炒菜!
噼里啪啦的炒菜声,油烟机的嗡鸣声,混在一起,那个人完全没注意到进来一个人。
“您好——!”洛辰汐小心翼翼探进厨房,憋着气扯着嗓门喊:“请问您是——?”
听到声音,那人转过头来,也是明显一惊。他把火关掉,抹了把围裙,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许琛,清如的父亲,你是——?”
“哦哦,”洛辰汐心里颤了一下,但还是向前一步,握上他的手,“叔……叔好,我是洛辰汐,许清如的……的朋友,来这里借住一段时间。”
“辰汐是吧,我知道你。”许琛脸上露出笑,褶子里三层外三层翻涌上来,像是刚被泼上一层猪油的水面,“上次帮了大忙,很有销售天赋啊,小姑娘。”
“没有没有。”洛辰汐连连摆手,辣椒的呛味久久不散,她只能退出厨房,才稍稍得以喘息。
“小姑娘还挺谦虚,”许琛取下眼镜,拿纸擦了擦整张脸,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喝点水吧,先过去坐会,我还有几个菜没炒。清如一般什么时候回来?”
“呃……我现在问问。”洛辰汐接过水,转身朝客厅走去。
“你爸来了。”她刚想发送出去,猛地一惊,赶紧删掉,改成:“许琛来了。”
【A】许琛?
【A】来哪儿了
【汐汐宝贝】家里
【A】现在在门口吗?
【汐汐宝贝】不是,已经进家里了,我刚从外面回来,发现他在家里做饭
许清如有十分钟没回,洛辰汐实在等不及,又发了一句:“我其实是回家取个东西,现在还得出去。乐队那边找我有事,我可能要晚点回家。”
又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吧,许清如回:“好,刚刚在骑车,我在回来的路上。”
洛辰汐关上手机,心脏狂跳。她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紧张。
“辰汐啊,清如什么时候回来?”许琛从厨房出来,手里各端一盘菜,带点表演性质地上下晃晃,“饭快好喽!”
“叔叔,”洛辰汐起身走向餐桌,“那个……清如快回来了,我就不和你们吃了,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不好意思。”
“你看,我还想着和你喝两口呢!”许琛放下菜,很是遗憾地拍了下桌子,“下次吧,以后有机会的,先加个微信。”他边说边退回厨房拿手机。
“啊,这……”洛辰汐想拒绝,大脑疯狂运作应该如何拒绝,但许琛已经把二维码递过来了。
加好后,许琛把她送到门口,“那先再见啊,辰汐,咱们以后再聊。”
“叔叔再见。”洛辰汐鞋还没穿好,先开门出去了。
等门再次被推开时,家里重新恢复安静的祥和,只是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让人喉咙发痒的呛味。
“回来啦,姑娘。”许琛坐在餐桌旁,听到门响,起身相迎,“哈哈哈,我时间算的刚刚好,都是热乎的,快来吃吧。”他伸手要去接许清如肩上的包。
许清如躲开他,把包扔到沙发上,把所有窗户全部打开,然后进入洗手间,“哗哗”的水流声响起。
出来后,她拉出一把椅子,在他斜对面坐下。扫一眼桌上的菜:青椒炒肉、擂椒皮蛋、辣子鸡丁、辣椒炒鸡蛋。
呵,全是辣的。
许清如盯着面前最近的一道菜,想象这得有多辣。她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呼吸,她感觉自己已经有点适应这本不应该出现在她们家里的气味了。
只是她不想适应!他妈的为什么要适应这个气味!
她根本不能抬头看许琛,一看到他,她就抑制不住那股子想要把他拖出家门的冲动。最好能再在门外踹上两脚,然后“砰”地把门关上。
“姑娘,看看,我带了上好的茅台,咱爷俩喝一个呀!”许琛起身把放在一旁的茅台拿到身前,拧开,凑近闻了闻,“好酒!哈哈哈哈,这味儿真正啊。”
一路上,许清如想了无数种面对许琛时的态度:平静的、冷漠的、阴阳的、嘲讽的……但每次刚在脑海里模拟出几句对话,就被咆哮的带着红光的愤怒淹没,所有话语全都变成大写的、不断膨胀的“操”!膨胀到她脑子快要爆炸!
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谁他妈允许你闯入我家的!
“你怎么进来的?”许清如终于开口了,语气很淡,和白开水一样。
“我输密码进来的。啊,我是想给你个惊喜,所以没告诉你。”许琛讪讪一笑,给自己的小酒杯满上,再给对面的满上。
“你怎么会有密码?”
“就那……以前,我也不记得了,一直都是这个没变过吧?”许琛举起酒杯,“来姑娘,爸爸今天来是想提前给你过生日,祝你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他的脸上堆满笑,眯成缝的眼睛躲在镜片后,看不见了那双过于复杂的双眼,整张脸显得柔和许多。如果忘记一切猛地抬头一看,竟能看出点真诚,还有……还有些叫做“爱”的东西。
许清如盯着他,微微张口深呼吸,“我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吃辣。”
心里有个地方在发酸,她搞不清楚是哪儿,真他妈让人讨厌!
许琛悬在空中的手抖了一下,洒出点酒,随后干笑两声一饮而尽。
“不好意思了,姑娘,口味可能有点重,太久没做饭了,以后我再重新给你做。”许琛盛出一勺鸡肉,递到对面碗里,“这个看着辣,实际不辣的,尝尝,爸爸手艺还是不错的。”
许清如夹起来咬了一口,有点凉了,尝不出味道。
“那个是你朋友吧,刚刚来家里了。小姑娘很会销售啊,可以来我们这边干,哈哈哈哈哈。”见许清如吃了,许琛也夹起一口菜,再把酒满上。
“这个月的钱又没给我。”许清如放下筷子,抬头注视他。
“啊,再等等,”许琛干下一杯酒,“哈——”地呼出一口长气,“再等等,这个月我手头比较紧。”
“我也很紧,你能给多少是多少。”许清如说。
“不对啊,”许琛突然想起来什么,伸进菜里的筷子顿住了,“年初刚给你五万,怎么会手头紧?”
许清如大学四年的生活费,许琛几乎没给过,全是以前的压岁钱加上打工赚来的钱支撑的。程锦良多次给她转钱,她都拒绝接受。因为她过得也不算很惨,主要学费不用自己出,许琛这个倒是给她交了。
所以她没觉得自己惨,只是要求自己必须在许琛面前卖惨。对于许琛,她一贯秉持一个原则:能要点是点,要不到拉倒。
去年许琛又发达了,张罗着要把欠许清如的生活费全数奉还。许清如没当回事,对于许琛的出尔反尔,她早已习惯,但还是算了笔账,给出一个非常客观公正的数字:八万。
结果许琛真的在今年年初还了五万,剩下的钱他说每个月给她两千,但只给了两个月,就断掉了。
一想到这里,许清如就又气得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