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地库，进入电梯，许清如缩进轿厢角落，肩背贴在冰凉的金属壁面，微微偏过头去。忽然她直起脖颈，转过脸问：“你把那把吉他带回来了？”

方才在台上，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把电吉他太过耀眼，亮得像阳光下的瀑布。当被甩动起来时，又如同彗星划过天际的尾焰。

洛辰汐斜倚在对面角落，车钥匙在手指上转圈，闻言一愣，然后回答：“哦，那个啊……”她欲言又止，嘴巴蠕动，最后只落成两个字，“……是啊。”

“挺好。”许清如微微侧身，稍稍抬头，正好对上摄像头，立刻不想笑了。

“那条项链你又带上了？”洛辰汐紧接着问起，问得漫不经心，话语轻飘飘落在电梯上升的嗡鸣里。

许清如下意识抬手摸了下领口，随即放下，将双手背到身后紧紧交握，“我……嗯。”

“挺好。”洛辰汐眯缝着眼，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随后低下了头。

“你笑什么？”许清如话未说完，自己先绷不住扬起嘴角，咧得比洛辰汐还大。

被发现偷笑，洛辰汐索性不装，迎上她的目光，向前一步，理不直气也壮地扬了扬头：“你在笑什么？”

“我……”被这么一问，许清如更想笑了，越想忍住越忍不住，但她现在莫名其妙想装高冷，就是不想让洛辰汐看到她笑。于是她转身面向电梯壁，头抵在上面，开始撞墙：“我先……那个冷静一下。”

身后传来走动声，温热的气息渐渐笼罩。洛辰汐虚虚将她环住，呼吸拂过耳廓，声线故意压得很低：“马上……就到家了……”

许清如只是把头磕得更响。

回到家，她一直在瞟洛辰汐。

洛辰汐则是不紧不慢地脱鞋、穿鞋、脱下外套放在椅背上，然后慢悠悠地转身擒住那双乱瞥的眼睛，“干嘛一直瞟我？”

“谁……谁瞟你！”许清如差点没站稳，眼疾手快扶住旁边的鞋柜。她装模作样朝四周看看，清了清嗓，“我只是在……就是……正常看东西。”

洛辰汐猛地一步上前，将她推到玄关的墙上，岔开腿，用整个身体压住她，压得密不透风、严严实实。

“你是在等我亲你吗？”她微微歪头，眼睛极亮。

许清如实在搞不明白，这个人是如何做到的——笑得像林间清泉，举止却如公交车上的变态！

“怎么……！”她叫出声，双手紧贴墙壁，后面两个字被直接揉进吻里。

……………

“要去洗澡吗？”洛辰汐犹未尽地又啄一下她的唇，“或者…一起？”

“……这多……冒昧。”

“你拒绝我？”洛辰汐稍稍后退，脸上露出一种志在必得的得意。

许清如真想灭灭她的风头，将她一把推开，或者严词拒绝，或者反将一军。可是身子发软，声音也在融化，“不……不是，也不是不……”

“我在逗你呢，”洛辰汐的笑声里带着得逞的愉悦，像有无数气泡在空气里炸开，漾开一片又一片清亮的光，“你当真了？”

“洛辰汐！”许清如现在恢复些力气，用头顶开她，“你……你在下面洗！”

*

吹风机的声音在小小的浴室里嗡嗡作响，像一只温驯而固执的野兽。

空气是黏稠而滚烫的，饱含水汽，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了一口温热湿润的棉絮。瓷砖墙上挂满水珠，汇聚到一定程度，便承载不住地蜿蜒滑落，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晶亮痕迹。灯光在水汽的折射下，朦胧而柔和，如爱人的吻，让人沉醉。

洛辰汐站在镜前，手里握着的吹风机狂喷热气，搅动着头发上的水珠。热风拂过湿发，带起的发丝扑在脸上，颈上，她感觉有些透不过气。

她将风口对准被雾气完全蒙住的镜子，一个椭圆形的区域渐渐显露。

首先看见的，是自己的眼睛——带着一丝刚刚从混沌中挣脱的清明，格外水润光亮。她低下头，再猛地对上镜子里的眸子——

好好看！

她颇为自得地笑了，将吹风机高高举起。狂风席卷头发，凌乱但顺眼。她的头发不长，很快就能吹干，所以这种飘逸时刻她尤为珍惜，必须好好看清自己。

但此刻沉浸式欣赏的同时，她发现一丝异样。洛辰汐凑近镜子猛盯，证实了这个发现——她的脸颊竟在微微泛红。

她很少脸红，她一直以为自己的面部血管很不敏感。没发现时还好，现在知道自己脸红，心里竟生出几缕莫名氤氲的躁动，不知怎么来的，更不知如何消解。

算了，应该是热的。

她深呼吸几次，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将脸埋进里面。反复多次，回去照照镜子感觉差不多了，这才来到二楼。推开屋门，一抬头便和许清如对视上了。

完了！洛辰汐明显感觉到自己脸上刚被灭下去的火焰灰烬里又开始往外冒火星子，她抱住自己胳膊，踮起脚尖一摇一摆来到衣柜那边，音调不自然地变高：“我可不是在勾引你，我忘记拿衣服了！”

她只用浴巾包裹住身体。

所以许清如刚和她对视上，就慌忙撇开眼，发现她没看自己，这才小心翼翼抬起头一路跟随——洛辰汐的皮肤不是那种扎眼的白，而是泛着点淡黄的米白，像是咬了一口的水蜜桃，透出粉润水光。浴巾长度有限，于是，纤长的脖颈，深嵌的锁骨，圆润的肩头，无可避免地一览无余。

还有那双的腿，如同被初雪覆盖的白桦树干，有一种雪地里的气息。

当洛辰汐背对着她在衣柜里翻找衣物时，肩胛骨便随着她的动作起伏，好似一对收敛的羽翼，在紧实的肌理下牵动流畅的线条，最终隐没于浴巾内柔韧的曲线里。

整个身体，被那一片素白约束，又被更多的裸露强调，实在惹人心痒。

听到洛辰汐的声音，许清如眼神飘忽，慌张回答：“我没……谁看你了。”

洛辰汐根本没听见，她找到睡衣便火急火燎躲进了洗手间。

再出来时，一袭银灰色真丝套装，粼粼波光，闪着光走来，仿佛刚才的慌乱从未发生。她一个弹跳，将自己随意扔到床上，“终于上床了，累死了。”

“洛辰汐。”许清如轻声唤她，闪身给她腾出地方。她感觉刚刚的氛围很不对劲，两个人里有两个人很不对劲！

必须聊点别的分分心，“你喜欢我叫你洛辰汐吗？”

“喜欢呀，你叫什么都可以。”洛辰汐一挺一挺地在床上蛄蛹，从斜躺变成竖躺，含含糊糊地说：“你叫什么，我应什么。”

“真的？”许清如忽然想到什么，舔了舔嘴唇说：“那……小狗？”

洛辰汐睁眼，一个翻身从床上爬起，跪坐在床上，水汪汪亮晶晶地盯她。就这样看了不知几秒，她发出一个音节，“汪！”然后朝许清如扑过来，作势要咬她。

“小狗最喜欢舔主人了，你知道吗？”她说，声音里满是诱惑的笑。

“洛辰汐！你又耍流氓！”许清如捂住她的嘴，身体直往被子里钻。

洛辰汐看着她将被子蒙在脸上，攥紧被角，也不去抢，就静静等着，等她终于透不过气漏出条缝，立刻把脸贴上去：“那你喜欢我叫你的名字吗？”

许清如缩脖，把被子完全敞开，“还行吧，你把我的名字叫的挺好听的。”

“有没有可能你的名字本身就很好听？”

“那也不是谁都能叫出美感的。”

“是吗？我这么厉害？”洛辰汐玩心大起，凑到她耳边，摇头晃脑，“许清如？许清如许清如许清如许清如许、清……”

“可以了可以了，”许清如一把推开她的脸，“死的都被你叫活了。”

洛辰汐趁机舔了下她的掌心。

“洛辰汐！”许清如滕地一下坐直，皱眉指向她，“你厚颜……你这样是不对的！”

洛辰汐歪头看她，有恃无恐、明目张胆，突然凑近要去咬她的手指。

“你……！”许清如收回手，气笑了，毫无办法地往后一仰，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我错了我错了，哎呀，”洛辰汐顺势倒在她怀里，把手递到她嘴边，“你咬我一口吧。”

许清如“噗”地一下把她的手喷开，把头一转，不去睬她。

“好啦好啦，我和你说个正经的，”洛辰汐把她的头掰正，规规矩矩盘腿坐好，很认真地看向她，“我不喜欢你给我的微信名。”

“为啥？'洛辰汐'咋了，我就喜欢'洛辰汐'！”许清如还沉浸在刚刚的气头上，但已经有点泄了气，“你……你难道备注的很好吗！”

“当然，给你看看！”洛辰汐似乎就在等这句话，转身就去找自己手机，“给你看看我这个集智慧、神秘、创新、内涵于一体的独一无二的名字。”

她极为骄傲地把手机竖在许清如眼前，屏幕上显示着：【[黑鸟]A[黑衣侠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