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许以桉算怎么回事?是他的孩子吗?”许清如坐在床尾,神情木然。
“是啊,当然是。我们2010年离得婚,17年吧,我才知道他早就结婚了,他骗了我七年。这七年里我一直以为他只是离婚不离家,实际上……实际上是两头跑。”
荒谬、有趣,太可笑了!这么多年,准确来说是从高一到大二这五年,她一直活在父亲出轨的梦魇里。除了出轨,她最痛恨的就是小三!她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找到那个小三家庭,打那对狗男女一顿。结果搞了半天,她们家才是法律意义上的小三家庭,她的妹妹才是法律意义上的私生子!
“他还有个儿子吧?几岁了?”许清如语调冰冷,带着轻蔑。
“和你妹妹同岁,应该大个几个月吧。”
什么?!!再也绷不住了,许清如能感受到自己紧绷到麻木的弦,断了。泪珠一颗一颗往外迸,倒是湿润了一下早已胀得酸痛的双眼,然而紧接着又是一阵刺痛。她能感受到自己在剧烈颤抖,所以掐住大腿根部,试图稳住自己。
“所以他在你即将分娩的前一晚还是走了,结果他走的当天夜里你的羊水就破了,还……还是……,”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颤音,无法克制,“……还是姥姥凌晨去敲邻居叔叔的门送你去的医院,就是因为他还要回去照顾那个女人和那个儿子,是吗?”
“对——”程锦良的鼻头逐渐红透,布满血丝的眼睛更加血红,她的音调也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声音因憋气而变得尖锐:“这是我最……最无法原谅、最痛恨他……的其中一件事。”
看到程锦良这副模样,许清如血脉偾张,眼泪瞬间失控。
“那17年你怎么就知道了,自己发现的吗?”她竭力稳住自己的语调。
“是他主动告诉我的,也是瞒不住了,我已经发现很多端倪。”程锦良现在又恢复平静。
“他现在还是已婚?”
“没有,离了,20年离的。”
怪不得她上高三那年许琛一直待在家里,甚至还经常晚自习结束接她放学,搞得许清如总是心烦意乱,还以为他是想陪伴自己走过高三这段艰难时光。虽然当时烦他出轨,但竟会真的有些感动。太恶心了……
“那为什么这几年你和他依然有来往,你依然允许他回家住?”
“因为我害怕,我需要他给我钱,我害怕……我没有能力独自抚养你和妹妹长大……”
“我再跟你讲个故事,”程锦良用力擤了一下鼻子,似乎来了兴致,破涕为笑道:“其实我还有一件恨死他的事。应该是18年中秋吧,我知道一切了,但还是央求他回家团圆。我说我太想你了,孩子们也太想你,求求你,回来吧。结果,”程锦良故作轻松,但仍掩盖不住嘴角的抽搐:“他没回我。我给他打无数电话,不接。”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求过他回家过节。”
泪水如洪水猛兽,再次喷薄而出。许清如感觉眼球胀得要掉出来了,胃部痉挛,心疼到窒息,或者说是不想呼吸,憋气可以缓解身体的疼痛。
“我高中问你他有没有出轨,你为什么要说出轨,而不是真相!”她死死埋下脑袋,恶狠狠地低语。
“你还小啊,当然要以学业为重,如果必须要给你一个理由,出轨似乎伤害更小。还有就是……”程锦良稍稍顿住,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又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望向许清如的眸眼里多了一层凄迷的酸楚。
“我当时不敢面对这个真相,我也强硬要求许琛不告诉你。明明是他做的混蛋事,我却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傻得可笑又可怜。”
许清如本欲脱口而出,你凭什么认为出轨伤害就小!然而想要张口的瞬间就泄了气,现在的她也无法揣测,到底哪一个理由会把当时的自己推向更加万劫不复的深渊。
算了,不必追究得知真相的滞后性,这不重要。
“妈,对不起,”许清如微微抬高点头,“我现在没有能力给你许多钱,让你摆脱那个人。”
“姑娘,我必须告诉你,你现在已经给了我很大的底气和力量。你成年了,独立又坚强,长成一个很优秀的大人,这样的你本身就给了我很大的自信,给了我继续对抗那个人的勇气。”
“我要报复他!凭什么他伤害这么多人却可以全身而退,凭什么!”许清如全然没听见程锦良说的话,双目有烈火喷出。
“孩子,如果你想的报复可能会毁掉你,那就非常不值当,没必要为了一个'杀人犯'成为'杀人犯'。而且,我已经在报复了。我一直拖着两个孩子和他拉扯,让他也不得清闲。如果真的和他再没关系,反倒是给了他一个自由之身。”
“但他现在也没给这个家很多钱啊,我的生活费他很久没给了。”
“那是他确实没钱吧,这也算他的报应。曾经事业那么辉煌,现在被自己搞得一塌糊涂。但他有钱的时候我也必须承认,没有亏欠过咱们,给了挺多钱的。”
算了,纠缠不清了,人性太复杂,根本想不明白。
那就换个事情问吧。
“你和蒋大大呢,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跟蒋明谦之前只是认识,是从去年开始交往密切。当时我不是找了个西服定制的销售兼职吗,正好他有需求,一来二去就有了交集。”
“为什么非得和他,他结婚了你知道吗!那么多男人,为什么!非得是他!”许清如的语气克制中带着咆哮。
“你知道的,我的生活圈子很小,认识不了几个人,大多都是一些妈妈,男的少之又少。”程锦良依然很平静,缓缓继续,“蒋明谦长得还行,事业有成,还能听我诉诉苦,也挺好的。”
“你们上过床吗?”许清如早就想问这个了。
程锦良笑了笑,没有其它含义,只是单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她将垫在后面的靠枕往上挪了挪,头蠕动着摆在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上,“姑娘,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没有。”许清如像被冰封住般,透着寒气,“怎么,你们上过很多次吗?”
程锦良嘴角仍挂着笑,她摇摇头,叹了口气,“这怎么算啊,孩子?”
“所以,你们是炮友?”许清如勾起一抹冷笑。
但程锦良根本不在意这种腔调,继续缓缓说道:“也不算吧,应该是各取所需的关系。他总说他身边的女人要么图钱要么图权,但我真的什么都不图他的。”她突然一顿,眉头一蹙,把纸巾扔向许清如:“你先擦擦自己,别流到我床上。”
许清如抓起纸,闷住自己的脸。
“我其实一直以来就许琛这一个男人,还是阅历太少,所以当初即便他坦白所有,我仍然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依旧对他死缠烂打,可能还助长了他的某种气焰。后来遇到蒋明谦,他确实削弱了很多我对于许琛的执念和怨恨,我发现男人也都差不多,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人过也挺好。”她拍拍身上的被子,铺得更工整些。
“你——”许清如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她必须告诉程锦良一件事情,也许出轨小三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她最不能接受的根源也许是——
“你知道某种程度上,我把他当成自己找的父亲了吗?”
蒋明谦其实是许琛的朋友,在许清如初三的时候,蒋明谦携妻子和许琛一家人吃了顿饭,就此结缘。当时在饭桌上蒋明谦和许清如就聊得不错,许清如长相性格都有点像蒋明谦远在国外留学的女儿,所以倍感亲切。许清如觉得这个风流倜傥的大叔非常幽默风趣,很尊重她,所以也产生好感。
等到许清如上了高中,得知许琛出轨,同龄的朋友没有能力很好地安慰到她,唯一的大人妈妈又太不合适。当时她处于一个极速下坠的状态,挣扎无助,彷徨无措,而蒋明谦正好成为她坠入深渊后为她托底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