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一个人,亦友亦父,许清如一直怀着无限的感恩与尊敬。她曾经最爱爸爸妈妈,结果爸爸重创她。她现在最爱妈妈,最信任蒋大大,结果最爱的人以自己为饵碾碎了她对最信任之人的信任,两把匕首直插心脏,许清如世界里唯二的两大精神支柱就此崩塌。
抛开她自己的价值观,如果程锦良找了其他的有妇之夫,或者蒋明谦找了其他女人,她或许…都没有那么的有所谓……
只是这次,不仅仅毁三观,还因为……因为……
因为这个世界要杀死她。
“我知道,我也真心不希望我和蒋明谦的关系影响到你和他的关系。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你和他之间的交流,他说要为你保守秘密。”程锦良的声音把许清如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我没办法各处各的。这个人我不要了,你们好好处吧。”许清如回过神,说得没有一丝波澜,似乎又回到麻木到平静如海的境地。
想到曾经的自己如何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向蒋明谦诉说自己的痛苦,其实就是许琛出轨的事,所以蒋明谦一定知道自己对出轨的痛恨以及仇视。最讽刺的是,现在他不仅要出轨,还要出轨自己的妈妈,他是真不顾自己的死活啊。
“我还有一个症结没想明白,”许清如起身,面向程锦良,“你自己就是被小三伤害的,怎么还会愿意当小三影响别人的家庭?”
“你……”她本想忍住,却实在忍不住——
“你就这么犯贱吗!”
理智已被抛弃,带刺的话语不加掩饰地从嘴里涌出,她几乎能看到自己说出这句话时的狰狞面目,从内里涌出的恶心将她整个人拔高,心脏快到她感觉自己已经死了。
“我没有被小三伤害,是许琛伤害的我。”程锦良嘴唇发白,语气变得强烈。她剧烈吞咽唾液,似乎要把所有情绪吞进肚子里。
“我想说,在这件事上,我可能更多在意了自己的感受,没有考虑其他。我跟他在一起,没想有什么未来,也不需要谁对谁负责,也许有一天平平淡淡就分了。”
“如果我跟你说,你不跟他分手,我就要断绝和你的母子关系,你会分吗?”明知这个问题过于极端,毫无道理,但许清如就是想知道答案。
“你真的会这样要求吗?”
一阵心寒,没听到想要的结果。
刚刚的提问已经是她所能表达的极致,但她仍想再救自己一次。她痛恨自己即将要问出的话语,但也正是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是多么渴望妈妈的爱,多么担心自己不被妈妈爱。
她有一种妈妈要被别人抢走了的错觉……
身体的抽搐已经全然失控,许清如只能结结巴巴问道:“那你……还……还爱我吗?更爱他……还是……是更爱……爱我?”
“我当然最爱你,最爱你和妹妹,你们是我的孩子啊。”程锦良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迫切,她急切想要把这份爱意明确肯定地传递给许清如。“他也是最爱他的女儿,孩子一定是父母的首位呀。”
也许这样就够了吧,其他的就算了吧。许清如的身体和心理都已经到达极限,喉咙刺痛到发痒,眼睛酸痛到闭起来就疼。她感觉自己体内的水分已全部从眼睛流出,只能空洞地呆望房间一角。她想喝水,但身体有千斤重,动弹不得。
“我没办法祝福你们,但我理解你的行为。”许清如声音发抖,抬头注视着斜倚在床背上的程锦良,“妈,我希望你快乐,真心快乐。”
程锦良也怅然地盯着某个方向,眼神疲惫而呆滞。
“清如,别想那么多了。现在你都知道了,所有事情也都过去了。你过好自己的生活,这些事情和你都没有关系。”她侧目看向女儿,声音细微而干哑,也似被抽干了般,了无生气。
“好,睡觉去了,晚安。”已不想再做任何讨论,双方都已精疲力竭,不堪重负。该了解的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自己消化吧。
回到房间,许清如蜷缩在床上,曾经的一幕幕像看电影般在脑海里放映。刚刚在程锦良面前,不管如何失态,她还是有意为自己筑起堡垒,竭尽全力把自己放在局外人的位置聆听一则故事。现在只有她自己了,终于可以……终于安全了……
其实挺好的,现在所有事情都有了因果对应,再也不用饱受捕风捉影、只靠零星半点信息胡思乱想的煎熬。比起虚无缥缈的猜疑,她更喜欢脚踏实地的痛苦。
她现在深刻体会到,真相是更加血淋淋的残酷,撕开她内心深处为许琛的一切开脱。
为什么从她记事以来他就很少待在家里;为什么每次节假日、甚至新年,他都很少能够回家;为什么每次给他打电话之前都需要提前发消息预约;为什么有一次他突然和家里说要去美国工作两年;为什么……
她曾一直告诉自己因为他工作太忙!
想笑,想疯狂地大笑。她只是女儿,好像没有立场感受到背叛,可这就是背叛!他欺骗程锦良七年,他欺骗了自己整整十二年!瞬间觉得活得像个傻子,完完全全活在一场巨大的骗局里!
屈辱。
想杀了许琛。
想到这么多年渴求的父爱,竟是想从这样一个人身上获得,真是可笑。想到曾经的自己,就算知道他出轨,仍会因为他的一句问候、一次回家而乱了心智,每一次他的出现都会让自己破防,甚至,甚至偶尔还会感动,又会因为自己的感动而心生厌恶而再次破防!
母爱一直存在,自己不知感恩;父爱稍纵即逝,自己感激涕零。
真是荒唐……刚刚还说程锦良犯贱,她许清如自己何尝不是一直都在犯贱!
许清如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在疯狂灼烧,头痛欲裂,耳内轰鸣,胃如刀绞,反流的胃酸使她嘴里满溢酸涩。她早已哭干眼泪,肩臂剧烈震颤,喉咙不受控地发出呜咽,而且声音愈来愈大。她咬紧下唇,直至感受到血腥味,仍不敢松口。她抓起被子咬住,膨起的棉絮堵住咽喉,一阵恶心,连续不断的闷响像是小兽垂死时的呜鸣。
她想减轻体内体外的疼痛,却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她想用头撞墙,却怕把自己砸晕;她想用手捶墙,却担心弄得皮开肉绽还要和人解释。她讨厌自己明明崩溃到极致却不敢发疯,不敢自残,她讨厌自己无论如何都会保留一丝理智!
能不能把自己杀了啊……
不对!为什么我死!我什么都没做,错的是他们,为什么是我死!!!
或者,我们谁都没有错,只是价值观不同,行为准则不同,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们做的事情与我毫无关系。
毫无关系!那为什么这么痛!操他妈的为什么啊!
为什么还是,要痛死了……
想不通,不想了,好累啊,睡觉吧。
彻底昏死过去前,许清如告诉自己一件事——
许清如,从今以后,不要再寻找任何人,自己做为自己托底的人。
这样,除了你自己,没有人可以再毁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