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如握住她悬停在空中的手，“你咋了？”

“没事，”洛辰汐缓缓坐下，定住几秒，才重新站起，“起猛了，现在好了。”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轻拍胸口，试图稳住心跳。最近时常头晕，但似乎都有缘由——躺久了坐起来，坐久了站起来，站久了走起来。应该都属于正常现象吧？但她还是决定，这周末去医院检查一下，图个安心。

见她离开，许清如打开手机，聊天界面仍停留在她发出的那条信息上。

刚才进家门前，她发去消息，“你公司的员工找我要钱。”

许琛很快回复：“不用管。”

“什么叫不用管，她来小区找我，已经影响到我的生活。”

“不会再来了。”

“你怎么知道，你能保证吗？”

对话在此停滞。

“你还买冰淇淋了！”洛辰汐拿着一盒冰淇淋走过来，许清如锁上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沙发上。

“你腿这边怎么青了一块？”在她经过时，许清如瞥见她小腿上的淤痕，指尖碰了碰。

洛辰汐低头一瞧，不以为意地坐下，“磕的吧，一点也不疼。继续继续！”

许清如还想再说什么，洛辰汐挖出一勺冰淇淋堵住她的嘴，点开播放键。

昏黄的光线，胶片一样沙楞楞的质感，小洛辰汐穿着老虎服，背靠两面墙的夹角，站在床上胡乱扭动。

“今天是——洛唯先，今天几号？”

“10月15！”

“今天是10月15号，汐汐在幼儿园学了新儿歌。好了，开始表演吧！”

口齿不清的婴语迫不及待开口：“小兔子duai duai，把门开开……”

“把门——开开——把门——开开——”画外音里，洛唯先故意拖长音调捣乱。

小洛辰汐被逗得“咔咔”直笑，边呲口水边唱：“把门开开，把门开开。妈妈进来，快点开开。”然后她忽然板起小脸，摇头晃脑地念：“我不开我不开，妈妈没回来，谁来也不开。”

“好，太好听了！再表演个什么？”宋澜芳鼓起掌，镜头跟着一晃一晃的。

“我妈这技术，”洛辰汐吐槽道，将眼睛压在许清如锁骨上，“晃得我头疼。”

许清如目不转睛盯着屏幕，手里摩挲着怀里人的耳垂，没搭话。

“一鸣惊yin，yinsanyin海，海tuo天空空前绝后后来居……”小洛辰汐继续表演，双手一拍一开，背得越来越快，背到最后秃噜秃噜得完全听不清，宋澜芳只好打断。

“慢点，宝贝，听不清啦。”

“长年累月，月明xixi稀奇古duai……”又听不清了。

“好了好了，我们不背了，再来首歌吧。唱'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

“啊啊啊啊，不要，”小洛辰汐开始跺脚，“我要唱我要唱！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唱歌，宝贝，你这是朗读呀。”

“小～～燕～～zhi~~”

“爸爸牌导弹发射！三、二、一——嗖——！”洛唯先突然爬上床，一下子扑倒小家伙。

“啊——！”小洛辰汐尖叫起来，笑声和哼唧声混作一团。洛唯先挠她痒痒，又开始亲她的小肚子。

“妈妈！妈妈救我！妈妈救我！”小洛辰汐伸长胳膊，努力想抓住镜头，被爸爸拉了回去。

“妈妈来啦——！来啦——！”宋澜芳的手慢动作进入画面，紧紧握住那只“求救”的小手。

视频，定格在这个瞬间，“滋啦”一声，结束了。

屏幕暗下去，房间陷入短暂寂静。许清如的手指无意识地从洛辰汐耳廓，滑到了她的脸颊。

“幸福哭了？”洛辰汐起身，和她并肩，凑近许清如的脸擦掉上面的泪痕。

许清如擤擤鼻子，点头，“幸福哭了。”目光转向洛辰汐破涕为笑：“你也哭了。”然后倾身从茶几上抽出纸也帮她擦掉眼泪。

“吃点凉的缓缓。”洛辰汐挖出一勺已经化成水的冰淇淋递过去。

许清如摇头，整个人缩进被单慢慢下滑，“那还不如把你吃了缓缓。”

“你吃呗。”洛辰汐把脸往前凑，收回胳膊，自己吃下去一大口。

电话响了，猛地炸开，吓得她俩都打了个激灵。

“这么晚还有人给你打电话。”洛辰汐说。

许清如四周摸手机，找到后递过去，“不是我的。”

“啊？我的？”洛辰汐放下手里的东西，瞧了眼屏幕，“哦，还真是我的。”

她划开手机，懒洋洋开口：“妈，这么晚……”

“怎…什么？我没听清，你……”她猛地挺起身板，声音却变得颤颤巍巍，“外婆？是外婆吗？”

“我现在回去。”电话被挂断。

“怎么了？”许清如也起身，后背发凉。

洛辰汐光着脚朝楼上奔去，走到拐弯处又是一阵眩晕，一瞬间没了知觉，下一秒被一条手臂稳稳环住。

她狠狠敲了下脑袋继续跑，边跑边断断续续解释：“外婆……我去医院…抢救……外婆在抢救，摔倒了抢救……”

胡乱套好衣服，她又朝楼下奔去。

“身份证，洛辰汐，身份证！”许清如追上去递给她。

“谢谢。”

许清如攥住她的手腕不放，“我陪你去吧。”

“不用，我自己去。”洛辰汐用力挣脱开。

许清如跟在她身后下楼，“我不进去，就是陪你过去。”

“不要，我可以。”

“我送你去火车站。”

“许清如，”洛辰汐穿好鞋，终于抬起头对上那个猩红的目光，“我需要一个人。”

她脸色唰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周围无一丝风，可她飘飘荡荡的根本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