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如拦住她，压上去，“前天晚上还爱我，隔了一天，就不爱了？”

洛辰汐两手握拳抵在胸口，“我忘记从什么时候激情没了，然后开始假装爱你，演着演着自己又相信了。

“你在说谎。”许清如扣住她的肩膀，钢爪般地蛮力，死命盯她，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说谎的痕迹。她不敢眨眼，不想让眼泪流下来，但她不知道，泪水早已盈满眼眶，溢了出来。

但洛辰汐的眼里只是死海般的沉寂，“我以前在骗你，也在骗我自己。”

“你不会骗我。”许清如哽咽，她恨自己现在的腔调。

“许清如，”洛辰汐抬手用指背刮了下她的泪水，咧嘴露出一个平静的嘲讽：“你都被伤害那么多次了，怎么还会轻易相信？”

许清如明显瞳孔真空了一瞬，她仍盯着她，只是牙关咬紧，头微微下沉，呼吸变粗，肩膀在发抖。

洛辰汐趁机挣脱开，扶着椅背支撑住身体。

许清如回过头，声音轻得像耳语，毫无征兆地问：“你复发了吗？”

洛辰汐所有血液瞬间冻结，又轰然冲上头顶。她用进全身力气，才勉强让面部肌肉维持原状，扯出一个荒谬的冷笑：“你盼我点好吧，许清如。我只是想和你分手，又不是不想活了。”

“那你到底……怎么了……”许清如重重砸在墙上，缓缓瘫下去。

你他妈说不爱就不爱了！说不爱就不爱了……你是不是……！许清如想骂你是不是有病，或者再狠一点，再狠一点！但她骂不出来，对洛辰汐，她骂不出来。

操！为什么？！

而且，在她想要骂出口的瞬间，她感受到一种深深地无力，一种失重般的恐惧。从洛辰汐的表情，她仍不相信她不爱她，但她已经相信，她要失去她了……

“我不爱你了。”洛辰汐望向缩在墙角的人，无意识地重复，像个这辈子只会说这么一句话的傻子。

洛辰汐，你不爱许清如了，你不爱了，你他妈记住这一点，你现在表现出的一切都得是“不！爱！了！”

“你……你吃饭了吗？我来做点饭吧。”许清如忽然站起。

“我给你……”洛辰汐拿出手机。

“等一下，”许清如伸出手，身子却在后退，“我今天上……上的班，早上上班，中午吃的……吃的午饭，然后下午……”

洛辰汐攥紧手机，“许清如，是你说的，不爱了告诉你，你会放手。”

“然后下午发生一件好玩的事，特别好玩，我的一个同事，他……他……”许清如无意识地来回踱步，自顾自地笑开了。

“我给你转了五万，它什么都不代表，只是五万块钱。”洛辰汐提高音量，她只是想盖过许清如，但听上去却带上了点居高临下的审视。

许清如猛地抬起头，声音涩得发苦：“洛辰汐，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我……”，洛辰汐下意识感到委屈，想要为自己辩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哪有资格感到委屈。

况且……这样不是更加达到她想要的效果——让许清如恨透自己，或者说，被自己伤到想要算了。

“我没这么认为。”洛辰汐错开许清如的目光，轻轻呼出一口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以前爱我，突然就不爱了，然后装□□我，最后再给我五万分手费？”

洛辰汐不想再做解释，解释越多，漏洞越多，主要也坚持不住了，于是她回答：“是的。”

是的。

这两个字许清如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冷漠、淡然、不想与之争论，对一切都照单全收，是她面对许琛时的语气。

现在洛辰汐对自己说“是的”，她好像已经精疲力竭，许清如顿时发觉自己此刻是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怎么又开始歇斯底里了……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再具备这种能力。

她将自己散落一地的碎片捡进心里，碎渣陷入心脏，她声音平缓，“我要十万。”

洛辰汐能清晰看到许清如身上一点点长起的针芒，“可以，明天我会在你的卡里再转五万。”

许清如想坚强点，她不想哭，不想让洛辰汐看到她哭。

她想镇定一点，现在就放她走，语气平稳地说一声“好，你走吧。”

她想体面，笑着招招手，祝她一路顺风，祝她万事顺遂。

洛辰汐转身欲走。

“洛辰汐！等一下！”许清如向前迈出一步，被拖鞋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洛辰汐向前跑了几步，快到她跟前时立住，后退一步，收回伸出的手。

操！这么狼狈！许清如埋下头，定住几秒，然后爬起来，走到洛辰汐面前，满脸泪痕，她已无所谓被看见。

“你是洛辰汐吗？”她问。

“我是洛辰汐，要看身份证吗？”洛辰汐没哭，但脸色白得吓人，像是心死了，像是整个人都死透了。

“你是洛辰汐吗！”许清如猛地捏紧洛辰汐双臂，指甲深入骨头缝里。她想把她捏碎，洛辰汐感受到了，她想要把她捏碎！

好爽！洛辰汐笑了，笑得很享受。把我捏死吧，许清如，求求你，让我死吧。

“你是洛辰汐吗？你不是洛辰汐，你他妈不是她！”许清如剧烈摇晃她，想要把附在她身上的恶魔摇死。

“我是她，我就是洛辰汐。”洛辰汐笑得更爽了。

“□□……”许清如想骂她，还是骂不出来，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是骂不出来！操！真是他妈操了！！！

许清如：“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洛辰汐：“我是有病啊。”

这是唯一的实话。

许清如扑上去，咬住她的嘴。洛辰汐愣住，下意识回应。

她的舌头进一步深入，洛辰汐理智回归，撇开头。

许清如再次扑上去，咬住她，洛辰汐想推开，但没用力，只是僵在那里，不动了。

许清如松开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感受到洛辰汐在抖，可眼睛看到的，却是比死人还僵硬的冒着寒气的身体。

她捧起洛辰汐的脸，大拇指轻轻摩挲，试图温暖她，试图让她变回人形。她的头抵在洛辰汐额上，鼻尖相蹭，呼吸抽搐：“别走，求你了……求求你别走…洛辰汐……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好吗？”

“我给你时间，我们定个期限，比如一个月不联系，或者两个月，或者半年、一年、两年，或者更久，期限你定，行不行？”

“不要突然就说这辈子都不联系了，怎么可能呢，你是要……”许清如抬起头，眼里是最最纯粹的被主人抛弃的恐惧和哀求：“……是要杀了我吗？”

这辈子第一次，她说出“求你”是真的在求。这辈子第一次，她在最最卑微地请求、乞求，而且只能请求、乞求。

洛辰汐早已没了知觉，她在靠停止呼吸吊着自己。她变成了傻子，毫无知觉地看着眼前这个被她逼疯的疯子，在心里反复默念“我不爱你了，我不爱你了”这句把自己逼成痴呆的胡话。

她确信自己在某一瞬间真的死了，又因身体的极限呼吸到氧气而复活。在回归的那一刹那，她灵魂一抖，认清自己的处境，挣脱开许清如的手。

“我不爱你了……我不……”洛辰汐浑浑噩噩地转身。

许清如跪下，扑在她腿上，死死搂住，“洛辰汐！别走，别走……你等一等……”

她已经放弃思考，脸面、尊严，曾经在脑海里演示过无数次的洒脱放手，在这一刻真正来临时，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只能想到一件事：留住她！留住她！留住她啊！

她不明白。她不接受。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但她想不明白，现在也没时间想！

留住她，要先留住她。要是她走了，什么都完了。

洛辰汐甩她，洛辰汐拖她，没挣开。洛辰汐蹲下，一点点掰开许清如的手，像自己为自己净身般虔诚。她抬眼望向许清如，那里甚至已经不算是眼睛，是两个血球，与底下的血海融为一体。全身上下，只有这一点颜色。

许清如看着她站起，兽一般地呜嚎：“洛辰汐……”

洛辰汐最后望了她一眼，幽灵般飘散。

门被骤然打开。

门被极轻、极轻地——

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