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的发烧，时高时低，脑子昏昏沉沉，洛辰汐听之任之。她丧失了痛感，像一个玩偶般任人摆布，不能自理，也不想自理。

进食、呕吐、再进食、再呕吐，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李姐帮她翻身，帮她换掉被汗浸湿的枕巾，帮她通风，防止出汗疹。洛辰汐能动，但就是一动不动。

窗外一会儿是白的，一会儿是灰的，过一会儿又变黑了，然后又变成白内障般让人头晕的白。隐隐有新鲜的被切开的柠檬香气袭来，清清凉凉，她短暂看清头顶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这是一个单人间，怪不得这么安静。

爸爸来看过她，小林也来过，还有……许清如……？为什么会看到一个那么像许清如的影子？

这是梦里，梦里……

那没事了，不是真的。

妈妈呢？妈妈怎么没来，怎么没梦到妈妈？是啊，妈妈去哪儿了，也许应该问问爸爸。外婆的事情都办好了吗？火化了？埋哪儿了？外婆还好吗？妈妈还好吗……

她又没了知觉。

阳光温温软软地躺在眼皮上，洛辰汐醒了过来。有人从床尾走过，她发出声音：

“李姐，帮我把床摇起来，谢谢。”

那人定了一秒，然后退回来蹲下，开始摇床。

“这样就好。”洛辰汐望向窗外，“李姐，今天天……”她慢慢转回头，定住。

“……许清如？”

那个背影也定住。然后开始往前走。

“许清如！”洛辰汐用气音大喊。

那人走得更快。

洛辰汐弯下身子干呕，那人一个箭步到她跟前，撑开塑料袋放在她嘴边。正要帮她摘下口罩，洛辰汐一把握住那人手腕，她没想到自己还有力气握住一个人的手腕。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洛辰汐一只手仍死死攥着，另一只手向前伸要去扒她脸上的口罩。

许清如捂住口罩站起身，“对不起。”

“为什么要来？”

“对不起。”

“你他妈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明明是我……”洛辰汐瞥见自己握住她的那条手臂上的紫色淤青，慌忙松手，把手臂藏进被子里。

自住院起，她就没再照过镜子。她知道自己剃了光头，至于已经被搞成什么惨样，她不敢看。

洛辰汐翻身背对她，真想现在立刻去死。

“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你不要再来。”

真的，不要来了……

“好，我出去。”许清如把塑料袋揉进口袋，转身要走。

“站住！”洛辰汐依然背对着她，“不是出去，是不要再来了！”

“你别激动。”许清如转回来，眼睛通红，抓着裤腿，不住地往后退。

“我没激动。”洛辰汐转过身，干裂的嘴唇因为用力而刺痛：“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我知道。”许清如站定，低垂着头，双手交握身前，不知是因握得太紧还是紧张还是害怕而身体发抖。

“那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我需要你，我觉得你也需要我。”许清如抬头，说得直白而肯定。

洛辰汐盯着她，说不出话。她的心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竟又开始疼了……

“我要和你玩个游戏。”许清如说。

洛辰汐沉默。

许清如：“就是我来问问题，你只可以点头或摇头。”

洛辰汐：“我不玩。”

许清如：“可是……可是我以前都陪你玩了。”

洛辰汐看着她，一字一顿说道：“那是因为你就是个大、傻、子。”

许清如蹲下，捂住头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她现在的神经太脆弱，她已经太久没有好好睡过一次觉、吃过一顿饭、什么都不想地休息一下了。

但有件值得开心的事，她又可以重新哭出眼泪。

洛辰汐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下意识前倾，死寂的脸上出现点慌乱：“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玩，我玩，你先坐下好不好？”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你爱我吗？”许清如站起来，满脸泪痕，不管不顾地问出。

“这个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许清如把手指竖在嘴边。 “肆肆爱我吗？”

“肆肆死了。”

“那你把她救活。”许清如等了两秒，又问一遍：“肆肆爱我吗？”

洛辰汐低下了头。

“那洛辰汐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