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辰汐被她推得歪了歪身体，又自己正回来。她想了想，说：“那还是这样吧——看到很亮的星星就是我。你肯定能看到很多很亮的星星。”

“好。”许清如点点头，双手插进口袋。“当我很想你的时候，就去一个满天都是星星的地方。”说完就往前走，也不管自己刚刚因仰头太久而晕沉沉的脑袋。

洛辰汐追上去，抱住她一只胳膊，把自己压在上面。

湖边的人渐渐多起来。路灯稀稀落落亮起，光晕一小团一小团地浮在暮色里。

她们肩并肩走着，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说真的，”洛辰汐再次开口，看着前面的路，“你想过我死了你怎么办吗？”

许清如没看她，脚步也没停。

“说真的，”她的声音平平静静，仔细听还带上点小骄傲，“想过一点点，安排得还挺好。”

“说说。”洛辰汐偏过头看她，“我想听。”

“就是……我处理好所有应该做的事情后，”许清如低下头，慢慢说，“找一天在家，把窗帘拉上，不能有光。点一盏小灯，也不要太黑。”

“你要祭拜我？”洛辰汐忍不住笑问。

“嘘，别打岔！”

许清如顿了顿，声音又回到那种平平静静的调子里：

“我在电视上放你的视频，音响里放你的语音，手机上看你的照片还有聊天记录。”

说完，沉默地走几步，才扭头看洛辰汐：“好了，就这样。”

洛辰汐没说话。路灯从她脸上流过，明明灭灭。

许清如拉了下她的手：“咋样？”

“这样就能挺过去吗？”

“肯定不能。”许清如的声音低下去，“但我只能想到这里。”

洛辰汐停下脚步。

许清如也跟着停下。

“许清如。”洛辰汐唤她的名字，声音很沉，身影隐匿在黑暗里。

“我是想和你长长久久的。”

风从湖面吹来，带起许清如耳边的碎发。她的头发长长很多，长度及颈，发顶蓬松，发尾轻盈，打理得干净利落。她正好站在灯下，笔挺瘦削，如一把金刀，劈开某种颓寂。

“我知道。”许清如说。

洛辰汐撇开眼，微微晃晃头，声音有些发涩，但她就是想继续说下去：“最初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是奔着长长久久去的。我……我是没有未来，可我从不觉得自己…真的没有未来……”最后几个字又闷又颤，好像琴弦的余音。

“你……我…我随便说的。”说完她便有些慌了神，不等许清如回答，自顾自走起来。

“你知道吗，”许清如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有一个人，说过一句话，大概意思是——如果你一生中有那么一刻，全身心投入爱过一个人，那么那一刻就是永恒。”

洛辰汐慢慢接下去道：“如果一生中有一段路相互扶持、共御风雨，那么那一段也就胜过终生。”

许清如笑了。

“对喽，你也知道！但我想说的是，与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有在全力以赴爱你。所以，我与你之间的每一刻，都是永远。”

洛辰汐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至于咱们携手走过的这段路，能不能胜过终生，”许清如吸吸鼻子，不自觉地晃着洛辰汐的手臂，“我这辈子还没过完呢，等真走到尽头，再说吧。”

听到这话洛辰汐笑了，笑得很开心，超级开心。她的眼睛眯成两道缝，脸上那点苍白的颜色都活了过来。

“你这辈子肯定很长很长，”她说，“很长很长很长！”

许清如被她笑得愣神一秒，然后反应过来，拿肩膀撞她：

“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听到最后一句？！”

洛辰汐不答，只是笑。笑着笑着，伸手搂住许清如的脖子，额头蹭了下她的脸，推她继续往前。

她们走到一处栈桥。桥弯弯绕绕伸进湖里，两侧的灯亮着，五颜六色的光淌在桥面上，把整条路染得斑斓。

许清如站住。

“洛辰汐，我想转圈。”

洛辰汐看她一眼，嘴角弯起：“这次我可不陪你转。”

“好。”许清如松开她的手，“你就站在这里，等我过来。”

然后跑出去几步，开始转圈。

洛辰汐看着她转。一圈，两圈，三圈………灯光从她脸上流过——红的，黄的，蓝的，紫的——流水一样，抓都抓不住。

她转了多久？洛辰汐不知道。感觉过了很久很久，她还在转。

“好啦，”洛辰汐喊她，“快过来。”

许清如还在转。

“许清如！”

那团转动的影子终于慢下来，晃了晃，朝她走来。前面几步还算正常，中途歪扭几下，又回归正常，最后正正立在洛辰汐跟前。

“这是几？”洛辰汐伸出两根手指。

许清如挤挤眼睛，笑着喊：“三！”

“你故意的。”

许清如握住那两根手指，仔细摸摸：“哦——是二啊。”

“你是不是没晕？”洛辰汐蹲下点，仰起脸想看清她的表情。许清如的脸被灯光染得花花绿绿，可眼神澄明，里面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

许清如没答话，只是一个熊抱扑向她，“好晕啊……”声音瓮瓮的，两只胳膊紧紧环住洛辰汐脖子。

洛辰汐被扑得往后退了半步，总算站稳，箍

紧她的背。

“洛辰汐。”

“嗯。”

“洛辰汐……”

洛辰汐抬起手一下下摸她的头。许清如的头发软软的，凉凉的，像湖面上微微皱起的水。

怀里的人动了动，声音晕晕乎乎地浮上来：

“什么一刻也是永恒，我就是想和你永远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