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阳台回来，洛辰汐吃了几个宋澜芳煮的饺子，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许清如进来，把保温杯放在她的床头。“快睡吧，晚安，有事叫我。”

洛辰汐全程盯着她看，等她快走到门口时，叫了一声：“许清如。”

许清如回头，等她继续。

“亲我一下。”洛辰汐抓着被子边缘，轻声说。

许清如仍定在原地。半晌，走过来，摘下口罩，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正要抬起，洛辰汐双手箍住她的脑袋，往下面按。

许清如迅速支起手臂撑住自己身体，头微微上扬，唇落在她的眼睛上。

洛辰汐用上力气，让吻加深，用鼻子蹭她的脸。

有泪滴落，浸湿洛辰汐的头发。许清如抬起点头，又控制不住地再次垂下，轻轻贴上洛辰汐的太阳穴。全部的力气，都集中在那条发颤地杵在枕侧的手臂上。

洛辰汐抱住她的头，脸与脸紧紧相贴。

她睁开眼，无意间下瞥，许清如衣领垂下，她恍惚间看到她心口有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洛辰汐勾住她的衣领，往下拉。

“洛辰……”许清如慌忙起身，抓住她的手，本想制止，但洛辰汐已经拉了下来。

一个“星沉海”图案的纹身，纹在心脏的位置。

洛辰汐盯着那个地方，眉心越陷越深，继而舒展，随即又拧住。她的眼白发蓝，似被那图案上的色彩溅到，又似已经望进了极深极深的海里。随后她的目光缓缓上移，刻入那双极为不安的眼里。

许清如被慑住了，洛辰汐明明没动，可那双眸子越凹越深，让她觉得洛辰汐离自己越来越远。她松开抓着洛辰汐的手，垂下眼，低下头，她想解释些什么，可有什么好解释的。

洛辰汐重新盯回纹身，勾着她的衣领越凑越近，好像被那个图案吸了进去，好像着了魔般，看不懂自己在看什么。

她的手覆上去，轻轻抚摸，激起皮肤上细密的鸡皮疙瘩。许清如再次抓住那只手：“痒……”

洛辰汐抽出手，缩进被子，继而整个人也缩进里面，背对她说：“你走吧，我要睡了。”

许清如得到解脱，慢慢直起身，全身僵得难受，但仍不敢动。

“你这样我走不了。”

“我怎么样了！”洛辰汐猛地转身，掀开被子，眼睛通红地瞪她。她不知道自己这股没来由的怒火是因什么而起，所以喊出来的瞬间就泄了气。

然后径直对上了两个正在灼烧的太阳，于是刚泄掉的气重新轰然爆发，但洛辰汐仍觉不够，为自己加燃加料，让眼里的火烧得更旺。

房间静默良久，持续的对峙，并没烧出焦烟，也没烧成残骸，因为洛辰汐发现，许清如眼里的滚烫，只在内部沸腾，不会向外喷薄。

“你为啥哭啊？”许清如忽然低下头，嘴角扬起笑意。

“你、为啥哭了？”洛辰汐反问。她合上眼，努力让自己平静。

许清如抬起头，刮了下脸，“我们为啥哭啊？”

“我不知道……”

许清如俯身，大拇指摩挲她的脸。洛辰汐抓住那只手，唇埋进掌心。许清如继续俯身，眉心抵住眉心，用力按了几下，然后定在那里。

两个人，都不动了……

*

淅淅沥沥下了几天雨，湿冷湿冷的。今天终于放晴，阳光泼下来，却仍是冷的——是那种透明的冷，阳光像一层薄冰敷在皮肤上，能看见它，能感觉到它，用力感受有点暖融融的，但就是暖不透。

可天气实在太好，好到连许清如这种恨不能长在沙发里的人也不忍浪费，硬是把洛辰汐从被窝里挖出来，拖到湖边散步。

她们沿着湖走，等太阳落下。

太阳此刻还亮得刺眼，直视不了。一个圆圆的亮白，不高不低悬在对岸建筑上方，洒下的碎金躺在湖面，像贴在孩子眼角的金箔——只一小片，滢滢地闪。

洛辰汐突然站住，面向太阳的方向。

“你说人可以拥抱太阳吗？”她问。

许清如偏头看她。她的侧脸被光勾出一道金边，睫毛上沾了点亮，好像要化了。

“可以啊，”许清如说，“我买个火炉，让你抱着。”

洛辰汐没理她，自己张开双臂，朝着太阳虚虚地环过去。光从她指缝漏下，在她脸上落成斑驳的影。她维持那个姿势，轻声笑了：“冷冷的太阳。”

许清如看着，忽然也抬起手臂，学她那样抱住。

确实没有一丝温度。

慢慢地，太阳的亮度软下来，可以直视了。亮白外圈的淡黄逐渐加深，一点点洇开，把那片天空染成雾蒙蒙的橘红，而另一头的天空却依然是蓝色的澄明。

盯着太阳看，感觉不到它在动。可一转眼，它又在建筑背后矮下去一截。

等到完全被建筑挡住，洛辰汐正要转身，余光扫到远处一幢楼——一处金属表面反射出粼粼金波。她们原地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光是从哪儿打来的。

等建筑背后的光晕也散尽，太阳落下的那片低垂天空终于覆上一层绸带般的柔橘，慢慢消隐，天空重又变回雾蒙蒙的蓝。洛辰汐以为结束，扭头，却发现另一边的天空竟也扯出几缕橘来。再回身看太阳落下的地方，橘黄重新出现，比刚才更深。

“你觉得像什么？”许清如问。

“鲸。”洛辰汐说。

青蓝渗透，慢慢地，橘黄的鲸被淹没，天空转为浓蓝，那抹颜色变为有点亮的白蓝。

然后就定格在那里。她们等了很久，再望去，那抹白亮的鲸鱼仍在浓郁的深蓝里遨游。

“你看，那是啥！”洛辰汐忽然拉她手臂，指向另一处天空。

许清如朝那边看过去，愣住了。

“星星……好亮的星星。”

天还没黑透，那颗星星已经亮得发昏，一闪一闪的，像是着急要把自己挤进人眼里。

“是在雪山看到的那颗。”

许清如猛地转头：“为啥？”

“方位一致。都是东北方向，而且都这么亮。”洛辰汐很笃定地说。

许清如盯着那颗星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闭上眼，身体微微转动，像是在找当时在雪山上的角度。随即猛地睁眼，不自觉笑出来：

“好像真是那颗。”

洛辰汐也笑了，眼里亮晶晶地映出那颗星星。

“以后我就住那上面。”她神气一指，语气颇为得意。

“想得美。”许清如斜她一眼，“这么好的住处，肯定很多人抢。”

“我不管，我就住那儿了。以后你看到这颗星星，就是我在给你抛媚眼。”洛辰汐说着朝她眨眼。

许清如笑着撇开她脑袋，“不行，万一我在这个方向一直没看到怎么办。你喜欢瞎跑，不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