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元十六年,青州水灾,太子慕元景亲自前往救灾,归来途中遇刺,不知所踪。圣上大怒,钦点少卿张良士前往找寻……
但这些和苏溯都没有关系,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正在前往京都的某个州县小路上,麻布衣衫,赤脚草鞋,背篓中装着几本书,没错,他是凉州边际的一名书生,侥幸熬过了寒窗苦读,如今正是要进京赶考。
作为一名穷书生,带着的一点盘缠是要用到关键时刻,第一次远离家乡,来到千里之外的京城,苏溯一路上能省则省,大部分时间都是走路,遇到好心人了可能会赶着牛车捎带他一段路。
夜晚的时候,苏溯能赶上客栈的话,就会花几枚铜板,在柴房凑合一夜,白天再就着免费的热茶,掰开随身带的饼子泡软了吃。
店家看他是个读书人,又是个外地来的,也不会过多为难。
这几天,他正路过青州和安州交界的一处小镇,晚上歇好脚,正要往下一处去,早上还吃了老板娘送的一小碟自己腌制的咸菜,胃里正服帖。
出了镇子,整理好衣冠,准备加快进度,一不留神,大早上的,被什么绊倒。
清晨的露珠浓重,阴湿了苏溯的衣衫,手上也沾了泥土,苏溯起身查看,被吓了一大跳。
倒在地上的是个满身血污的人,头发糊了满脸,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还在流血。
苏溯一直经受的君子教育不允许他见死不救,他费力的扶起比他高大一些的男人,慢吞吞的把他往镇上托。
还好是早上,镇上还没多少人,苏溯不怎么费力的通过客栈老板娘的指示找到了医馆,哐当哐当敲开了小院子的门。
“医师,救人!”
白胡子老头被人敲起来,倒也不慌不忙,镇定的让学徒把男人抬进屋里,剥了满身的衣服,才看出来身上伤的有多重。
伤口被泥土和一些其他的东西糊住,有些地方沾了水开始化脓,还有些深的现在还在汩汩流血。
医师把脉后心里有几分数,叫学徒熬上汤药,拿来东西,开始给他清创涂药。
一边愣着的看他们俩忙碌的苏溯被他喊来帮忙。
一通包扎喂药之下,三个人费了不少功夫,医师又一把脉,“行了,命保下来了。”
苏溯有些犹豫着开口,“医师,不知诊金如何。”
白胡子小老头侧眼瞧着苏溯那身脏污的棉布衣服,仰头喝下一大口水,“算了,你跟他非亲非故的,不收你的了。”
学徒端过来一盆水放在旁边,苏溯一眼看出师徒两人生活的也是清贫,医馆中除了基础的摆设就是各种草药,镇上人收入又都一般,医师人好,想必也不是什么苛商,整不了什么钱。
苏溯从口袋里的夹层摸出来一贯钱,“我现在只能给您这些,剩下的我还要留些用在京城,等我功成名就,必然还清,请您务必收下。”
医师这才正眼看看他,但也没太当回事,年年从这儿走过去的举子数不胜数,能中榜的屈指可数,他没太把承诺当回事,但是还是很佩服苏溯这份气节,至少有几分君子样,读书读到了东西,没太没出息。
没人看到的地方,躺在塌上的重伤之人眯开了一些眼,藏在头发后面,不怎么显眼。
随后传来的就是一些模糊的声音,年岁尚小的少年音色和一位老者对话。
“他还要多久可以醒来啊?”
“慢的话两三日,快的话一两日就会醒了,看着严重,其实没有很重的伤。”
“劳烦医师照顾,只是我这两天还要赶路,估计没办法再留。”
“你去吧。”
小老头很和气,多一口饭的事,而且看这人的衣服料子,不是什么寻常人家,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有人找来了。
后面的话慕元景没听到多少,记忆的最后,是一个笑起来有些傻气的俊秀书生和他打招呼说再见。
依稀记得,眼睛很漂亮,鼻子很好看,就是笑起来有些丑。
……
苏溯在磨坏了两双备用草鞋后沾上了天大的好运,永州孙家的二公子今年科考,“正巧”两人在一条路上遇到,孙公子是个心善的,见他同是科考对学子,便邀请他一起作马车前去京城。
苏溯虽然厚着脸皮接受了帮助,但很有自知之明,三天的行程,不管是什么时候,都只守着自己垫了干净衣物的一块地方坐,不弄脏他华丽的马车,也不过分攀附孙家的权势,连吃食都只吃自己自备的干粮。
说到就是,已经很叨扰孙公子,不愿意再受公子恩惠。
孙公子知道他有自己的气节,也不再强求。
离京城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夜深人静时,苏溯脑海里响起熟悉的提示音,“剧情点一:夜深人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