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溯于一片荒芜中睁开双眼，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颓废感。

996的声音变清晰了，“宿主，下个世界有些特殊，需要消除记忆，我也不会出现。”

苏溯嗯了一声，眼睛看向远处不知道哪里的一点，并没有注意到停顿了一瞬间才把他传入下一个世界的996。

——

中考前，苏溯和张成安躺在一张床上，不知道是对考试的担心多一些还是对未来的迷茫多一些，他睁眼看着惨白的天花板，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问旁边也睡不着的张成安。

语气很轻飘飘的，他说：“哥，你说我们考上高中算是长大吗？”

他也许没执着于要一个答案，但是只要是他说出口的话，在张成安这里就会得到答案。

“不算。”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算长大啊哥?”

张成安摸了摸他一头自然卷的软毛，“等以后我们再面临重大决策时不会彻夜难眠时就是长大了。”

说完把他拢进怀里，敲敲他的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他们两个是镇上学习最好的两个，也是唯二有机会考入市重点学校的。

苏溯窝在他哥的胳膊边，心想：张成安肯定是要去市重点学校的，他也要考进去，继续当他哥的跟屁虫。”

他和张成安的缘分，从小时候就开始了。

那时候，苏溯还是个小屁孩，刚上幼儿园的年龄，筒子楼搬来个新住户，就在他们家隔壁，是个很年轻漂亮的女人带着一个好看的男孩子。

他想出去看热闹，连饭都顾不上吃了，被苏华玲敲了下小脑袋，还是忍不住，趴在门缝里偷偷看。

阿姨穿了一身红色的裙子，很时髦的款式，跟在他身后的小男孩推了个和比自己大了一半的箱子亦步亦趋跟着，匆匆一瞥之间，苏溯只记得那个小男孩很好看。

镇里的学校少，住在一栋筒子楼里的人，基本上都在一个学校，知道这个小男孩在上二年级，苏溯想去邀请小哥哥一起玩。

但是楼里面有几个同年龄的很烦人的小孩，抱团欺负小男孩，他们以前也这样欺负苏溯，所以苏溯最知道怎么对付他们了。

但是苏溯不是会平白无故帮人的善良小孩，他穿了一身敦厚的棉衣，叉着腰站在刚被人推倒还被抢走了糖果的小男孩面前自认为很仗义的说：

“你要是愿意和我做朋友，我就帮你欺负他们。”

小男孩看了他一眼，拍拍身上的灰，头也不回走了。

苏溯的声音原来越远：“我对朋友真的很仗义，我会帮你的。”

小男孩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

后来几天，小男孩依旧被欺负，那个很漂亮的阿姨去找过那几个小孩的家长理论，但是那几个小孩的家长也是出了名的无赖，苏华玲也做过相同的事。

闹得凶的时候，进过警察局，但由于事件太小，不予受理。他们想过和解，主动拿出糖果和零食分给他们吃，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欺负。后来苏华玲教他了一个办法，那些小孩子再也不敢欺负他了。

苏溯站在三楼栏杆处，看底下五六个小孩围着一个个子稍微高一些的男孩转圈唱他们自己编的辱骂词，那个漂亮小男孩脸上带着伤。

估计已经攥紧了拳头吧。

苏华玲在身后喊他吃晚饭，苏溯又看了一眼，坐到餐桌边乖乖让妈妈给他带上口水巾，防止他一会儿吃的太快都弄到衣服上。

外面的天色降临下来，妈妈在昏黄的灯下拿一本故事书给他念，苏溯一眨一眨的闭上眼睛，苏华玲给他掖好被子，在他额头上留下一吻离开。

她走后没多久，小床上下来的小人偷偷从窗户看，苏华玲裹着厚棉袄去了小卖铺的方向，妈妈一个人养家很不容易，为了多赚点钱，零食店早上的时候会卖早餐，所以她晚上要去准备第二天的备货。

苏溯靠坐在窗台边，希望外面的灯光能透过窗户透进来点，这样屋子里对于孩子来说隐秘于黑暗中的事物就会变得熟悉起来，不再那么可怕。

他睡觉只穿了一件小毛衣，屋子里没有暖气四处漏风，坐了一会儿就冷起来，他就又躲回被窝，把被子拉上头顶，确保严丝合缝，听说被子笼罩住全身，就不会有东西来伤害他了。

等身体暖和起来，就又跑回窗户边，看着妈妈离开的方向，这样循环往复，直到在路上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他才回到床上，装出已经睡熟的模样。

闭上眼睛数着妈妈上楼的声音，钥匙插进锁眼转动，然后是脱下来棉袄挂在门后，轻手轻脚过来摸摸他的头。

苏溯对于苏华玲的这套流程已经烂熟于心，很快，卫生间冲水声过去后，妈妈窸窸窣窣的躺在他前面的一张床上，这次才是真正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