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紧被子下冻得发红僵硬的手心，慢慢放平呼吸，感受着妈妈因为劳累不自觉发出的一点呼噜声，安心入睡。

半梦半醒间，他做了个梦，梦里是他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抛下他和妈妈走了，后来听说死在外地，内脏都被挖光了。

妈妈抱着他被爷爷奶奶赶出家门，慢慢靠着自己的双手，在筒子楼有了一处落脚地。

妈妈以前晚上出去的时候他总是哭，哭的撕心裂肺的害怕，后来有一天他就开窍了，不再哭了，也敢一个人睡觉了

妈妈夸他长大了，是个勇敢的小男子汉，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还是睡不着，还是很害怕，只是某一天半夜惊醒，发现妈妈哄睡他之后还要去工作。

从那天起，他就尽量装作早早被妈妈哄睡着，让妈妈赶紧去工作，然后早点回来。

——

梦醒了，苏溯已经忘记了梦里的内容。

周六的天气很好，隐隐约约听到了妈妈起床的声音，苏溯被惊醒，睁开眼时苏华玲正在往身上套棉袄，回头时瞥见了他睁开的眼睛，凑上前摸摸他的小脸，问他还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小卖铺。

苏溯点头说要。

她笑了一下，把他抱起来穿衣服，苏溯半眯着眼任由妈妈用打湿的脸巾蘸好温热的水帮他擦脸，又从柜子上拿出来一袋用了小一半的青蛙王子，在他脸上涂抹均匀。

苏溯在自己脸上揩了一把，在她脸上也抹抹，苏华玲被逗的笑起来，她现在也不知道苏溯每周末这么瞌睡还要跟她起去小卖铺的原因。

苏华玲推出来自己的黑色自行车，把苏溯放在前面改装的篮子上，在一脚一脚的蹬踏中，他们两个穿过了桥头，穿过了步行街，到了一间小小的，车库侧屋改装的小卖铺前。

这里是他们的第一个家，两个卫生间大小的地方，吃喝拉撒都在这里，谁也不知道，妈妈是怎么拉扯着一个小孩子在这里活了下来。

苏华玲前两年用手里所有的积蓄买下了这个车库侧屋的位置，后来这一片建了学校，周围的房价一路飙升。但苏华玲没选择卖了这里，而是稍微修葺一下，改成了小卖铺。

如今小卖铺位处上下学必经之处，位置绝佳，旁边就是后来新盖的居民楼，有时候居民也会来这里买东西。

一来二去生意红火，惹了不少人眼红，有些人拿营业执照卡她，或者干脆找人来砸摊子警告。

苏华玲只是咬牙撑下去，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苏华玲在早餐摊子前支起一个高凳子，把苏溯放上去，这样小小的人就可以在面前摆着的包子前露出一颗头。

周六日来买早餐的大人多一些，看见脸颊肉肉，长的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嘴巴甜甜的叫他们姨姨叔叔来买包子，一颗心都化了。

忙不过来的时候，苏溯帮母亲撑着袋子，旁边的姨姨夸苏溯真是个懂事的孩子，他腼腆一笑，脸颊的肉肉凸出来，买完包子和豆浆的人还要摸一下他的脸再走。

穿着卡色棉袄的漂亮阿姨怀里抱着一个同样穿着个厚袄的小孩过来买包子。

“小张，来买早餐啊?还是老两样?”

“嗯。”

漂亮姨姨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苏大姐。

苏溯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怀里的小孩，呼哧呼哧的挥手打招呼，“你好啊，小哥哥。”

小男孩看了他一眼，又把脸转到自己妈妈怀里。

“妈妈，我们给哥哥送个豆沙包吧，小伙伴们说这个包子最好吃了。”

苏华玲笑了一下，就在两个肉馅包子里扔了个豆沙馅的。

那边漂亮姨姨还在推辞，小苏溯义正言辞的撑起腰，“姨姨你就收下吧，这是我送给小哥哥的，我喜欢小哥哥，想和他交朋友。”

小大人的架势把张月星也逗笑了，眼神问过自己儿子后收下了。

苏溯盯着漂亮阿姨的背影，直到他们进了学校，再也看不到。

他问妈妈：“他们为什么放假了还去学校啊?”

苏华玲忙着捡包子，抽空回他一句：“可能是有事吧。”

苏溯下午的时候搬着小板凳趴在小卖铺前用铅笔写作业，直到夕阳落下的时间，他再次坐上自行车篮子，和妈妈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