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目光皆在，她烨烨其华之慷慨宣讲。
而那立在阴影里，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看不清神色。
罗烨烨轻摇头，并头也不转，回萧握瑾，一个无妨的手势。
朝陈通海走去。
萧握瑾收起扇，移步跟上。
脚步声，踱过来。
陈通海，他其实蛮有大侠风范，人至中年，腰带整齐，衣衫清贵。
即使全无轻松笑意，也无失魂落魄之狼狈。
只是稍稍乱了发型，叫人觉得走江湖嘛，也不过是逆风几日、偶有沉重之时罢了。
“陈掌柜，”罗烨烨站定在他面前，深吸一口气，“我方才说的合作社，你考不考虑入伙？”
“你是在可怜我？”
没想到，这样打断。
他看过来，睁着眼，没有什么表情，在平常发问。
但是那一绺头发落下来，便有一种压抑的，难言的怪异。
“是联手。”
罗烨烨闭一闭眼，他也不想吵架，也累了，便与他心平气和讲。
“你的手艺确实好，你的霉豆腐发得也漂亮，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
陈通海，忽然笑了。
“罗烨烨，你不觉得你说的很可笑吗？你砸了我的招牌，踢了我的馆，策反了我的人，让我的人，都变成叛徒。”
他谈吐清晰，举止有礼，叫人真看不出，他曾做过之事。
嘴角一扯，面皮皱一下，那一双眼睛便如漩涡，卷曲不见光，深不见底。
“叫这琅台百姓，都觉得我才是恶人。罗烨烨，你如今站在这里，说要与我联手，是你亲手造成这种境地，你不觉得可笑吗？”
他靠近了，抬起下巴，往前伸探：“可以跟你合伙？跟着你做猫豆腐？跟你——”
这个角度，他一侧仰，似乎出了口气，视线便往旁边一扫。
又向后，慢慢的，似乎在悠闲地打量，这一圈人。
有的正在签字画押，有的吃着豆腐馅料，有的往这边看。他嘴唇，无意识地嚼动。
罗烨烨蹙起眉，歪头，找他目光，想温声相劝：“你……”
他的手动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白光已经从眼前划过。
罗烨烨瞳孔放大。
那把白刃向她腰间，速度之快，好如闪电。
而她叫声，都迟一步才在耳边炸起。
“啊！”
一双手臂从侧面横过，狠狠将她往后拽。
失重感更令她惊悚，后背受到撞击，吓得她闭住眼，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哼。
很轻，很短，罗烨烨又叫出声，快到连害怕都慢半拍。
冰冷的潮水裹上，恐惧，令她后半个身子整个发麻，连连后撤倒跌。
耳朵里还有癫狂的回音：“哈哈哈哈哈！去死吧！都去死吧！罗烨烨，都怪你断我财路，绝我命数！都是你害的，你去死吧！”
她看到红红的东西，直挺挺倒下。
耳朵里嗡鸣幻响，有小摊小贩的尖叫声、呼号声，还有官差脚步声，一片混乱。
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发出笑声。
“怎么？你不是很喜欢什么事，都冲到前面，不听我说？”
手指，抓她发髻，额顶，抚摸，揉捏。
“方才那么不怕死，如今不敢睁眼了？”
罗烨烨紧闭双目，她口里无意识轻叫着，嘴唇发白，浑身颤抖。
寂静之中，周身落下的冰凉向上攀升，寒流回暖。
他的嗓音软下一些。
“罗烨烨，别怕。”
罗烨烨发出呜声，她哆嗦着，睁出一条缝。
是那张美人面。萧握瑾，他在她怀中，白衣覆在他眼前，挡住了所有的光。
他的脸离她很近，她恍惚，喧嚣和念头，碎片飞去，消散不见，只有他的脸。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日影。
他在笑，又眉梢上蹙，一副伤痛可怜模样。
他似是痛了，缓缓低下头。
罗烨烨嘴唇在抖，浑身都在抖，她不敢动，腥甜的，浓烈的，从萧握瑾身上漫出来，钻进她的口腔。
“萧……萧握瑾……”
她的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向下看，啊，捂住的手臂，手指触到，湿的，黏的，温热的。
是刀划伤了！
陈通海的刀，他空手接住。
应念，他手里的刀柄滑落，哐啷一声，砸到地上，真是握都握不住了，必然筋骨疼断，全无气力。
刀刃划开他的手掌，又划上他的手臂。
白衣从肩头到袖口，洇开一大片红。
他的嗓子，微微发哑。
“我受伤了……你还不过来帮我。”
罗烨烨眼泪应声涌上来了。
而扑通一声，罗烨烨骤惊，猛地看去。
苏风遥，她盯着萧握瑾手臂上不断洇开的血迹，跪倒在地上，再也坚持不住。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浑身在发抖。
向上掀白眼，要闭气过去。
“苏掌柜！”罗烨烨喊。
她大惊，这人嘴唇在哆嗦，上下牙磕在一起，不止被吓得。
是被封脉！
“快！快救苏叶叶！”
罗烨烨扯着嗓子，朝官差喊，边喊边冒眼泪，“她被陈通海封脉了，现在没解药，马上银针就会入体！”
这话说出来，就如石子砸到她苏风遥头上。
砸得大脑嗡嗡，她的眼眶红了，盯着罗烨烨，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双眼刺痛。
听了萧握瑾直笑，眼神愈发冷冽，手臂抽动。
“你别动！”
罗烨烨赶紧低头，抓住萧握瑾的手，要带他走。
“我送你去医治……”
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
“罗烨烨。”他轻声。
罗烨烨，她一直以为萧握瑾的手，是那种细长的、骨节分明的，柔软如柔荑。
可真的握住了，才觉他的掌心有薄茧，指节硬，握在手里，捏着他的手指，温厚的，坚实的。
罗烨烨看他脸，这人桃花眼微微眯着，嘴角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生气。
“你欠我。”
她眼眶通红，闻言一愣。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萧握瑾！”
她瞳孔睁大，扑过去，手臂抱住他脖颈。
“萧握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