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折扇了。
这折扇,扇着风,在手中摇,说是热了的意思。还真是人模人样,端仪庄正。
罗烨烨,眼见他曲意逢迎,她嘬嘴,有点想翘嘴角,于是便抬头望天。
却也已被发现,自己这般戏耍。
这一夜,两人都没睡好。
需提防这人早醒,再生事,罗烨烨躺地上的毛毯,萧握瑾靠在榻边的矮几小憩。
她夜里偶尔醒,睁开一条缝,就掠见他的脊背,月白如水。
背对屋内,看门前坡下,那片被月光浸透的草地。
天亮的时候,远处隐约传来车马的辚辚声。
是大队人马,赶上来了。
“咋回事?听说你俩捡了个人……”
张二喜一进别苑就嚷嚷起来,还是叫罗烨烨嚷醒了,便做了个嘘声。
后头跟着好几个探头探脑的,从里才挤出个大夫,是个干瘦老头,叫小童带药箱上来。
蹲在榻边把了把脉,又翻了翻女人的眼皮。
“无大碍,皮外伤。失了些血,歇几日便能醒。”
队伍便不得不在这别苑歇脚。
这大夫说是歇几日,便真也就几日,这被捡来的人,便醒了。
有凑热闹的围上去,不消半会,便把她身世打听了出来。
其人名照月,听着像是代号小字,一问确实无名无氏。
自小无父无母,由山中高人收养长大,后来押镖走四方,可谓江湖人也。
罗烨烨方晨沐罢,正听着,好若听话本。
真跟那苏风遥笔下的字从天而降,从坡上滚下来,跳到他们里似的。
这人休养了两日,便能下地了。
她身量比队伍里小伙,高出半个头,小麦色的皮肤,手臂上覆着一层薄而结实的肌肉。
走起路来,步履生风,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方一始,她话不多。
但干活利落,醒来第二天便帮着端锅,生火,还劈了一地的柴。
直教人拄着斧头,站边看她抡劈斧,半天憋出一句:“你以前到底干啥的,押镖?押镖这有力气。”
“是,走南闯北,劈柴挑水,什么活都干。”
遥遥的,这道玄衣,把劈好的柴一摞,拍了拍手,笑一笑。
“你们谁要接生,我也还能凑合。”
这说的,不必看她周围的小妹小伙,远远的罗烨烨听见都笑了。
往她那一指,给萧握瑾看:“诶,你听她。”
而隔窗,里面的公子正摆弄,指尖捻着一根细细的金链,链尾缀着几粒小珠子。
听见她的声音,他偏过头来。
薄薄的晨雾正从山坡那边漫过来,绕过廊柱,贴着地面缓缓游走。
他的面庞,眉眼温润。
只是微微低了一下颔,朝她俯身。
桃花眨了下眼,踮起脚。
轻轻地,在他颊边贴了一下。
长指捏着链尾,珠子微微晃,细细的金光,在雾里明暗闪烁。
罗烨烨弯起眼,轻点手指,便扶着他肩膀,稍微抬脚。
萧握瑾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串那根链子。珠子在指间轻轻一叩,落进了链尾的扣环里。
雾流山水。
只是坡下田地里,看水车的老汉,听她这说,摇头。
“我不信。”
经此一开话口,这人没几日,便与队中少男少女熟络,偶有调笑聊侃,原是爽朗之人。
应是本来长得英美俊色,谈吐也幽默风趣,才引得蜂蝶纷纷,缭绕周围。
然而未料,这日东道主不在,这位照夜镖师,寻至廊下。
便要找这当家掌柜,说是有些密语要谈。
罗烨烨被她的动静惊醒了,揉了揉眼,对上她那双眼,笑了:“是我,你还记得我?”
女人低头看罗烨烨,忽然笑了一下。
“记得,你是那个……枫城的豆腐掌柜。”
她嗓子是有些磁哑的,好若风吹过旷野时,带起的沙沙声,与她手中书信一同递来。
“这是郎台居店的掌柜,托我带给你。”
原来她一路北上,正好经过郎台,那悦人铺掌柜说,有要紧的东西要转交,便托了她这个顺路的镖。
罗烨烨接过信,拆了封蜡。里面的纸页,字迹工整清秀,与执笔的为人一般周到。
是萧惜文。
信上写的,是之前罗烨烨问过他的那件事。她当时含含糊糊地问,大狱里关着什么人,有没有婚配。
信中言,当时他不好当着旁人的面细讲。
而如今——
「窃忆掌柜初至南湖之日,正与萧氏变故同时。」
「彼时萧家长兄被执,押解北上,道经郎台。」
「后转至京郊大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