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破天荒地附和着,仿佛方才沉默抗拒交流的并不是自己,“是啊,菜头说的没错,砚君是有这么说过。”
看来今天是没什么结果了,有些事情不急于一时,桑懿一行人朝二老告辞,踏上了回程的路。
“今天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你们是不知道,他们家是出了名的爱面子,能告知这些已是不易了……”见众人兴致不高,杨樱明白是碰壁了,叹了口气还是安慰起来。
桑懿低着头思索,方才菜头随着他们出府时两人脸上不约而同闪过的犹疑他看的清清楚楚,想到这里,他忽然停下脚步。
“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还想再回去自讨没趣?”栖风正忿忿,见桑懿忽然止住脚步,不由得语气也不太好。
桑懿倒没将他的出言不逊放在心上,而是稍微弯着腰,对着菜头温声道:“菜头,你与张小姐亲近,你还记不记得除了唱曲的事情,小姐还有其他异样吗?”
菜头开始抽条的身量将将到桑懿的肩膀位置,因着桑懿弯腰的动作,此时二人的视线是齐平的,这个平等的角度,不设防,也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容易忽略的细节。
“没有。”菜头很笃定,“张家家规森严,小姐从小被困深闺,平日里仅有的消遣还是我从外面买的玩意儿。”
他说的情真意切,桑懿点点头,转头忽然又问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那方便问问,你和张小姐是怎么认识的吗?”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菜头先是愣了愣,而后坦然道:“两年前上巳节,小姐出门游灯会救了我。”
原来是这样,桑懿了然,他沉吟片刻,笑道:“那听起来张小姐似乎还挺信任你的。”
“那是,天上地下,小姐最信任我,张祁年都得排第二呢!”说到这个,菜头整个人都如沐春风,背脊都挺直了不少。
他絮絮叨叨,从带小物件说到捎东西,“……就连小姐每个月给朋友的书信都是我送的!”
朋友
朋友?
菜头极为老成地点头,“是小姐的朋友,就住在城南石头巷最里面那家,不过他前段时间搬走了,这会儿他那宅子都住着别人了。”
*
“你还真信了那小子的话了?我看他滑头的很,可别被骗了。”确保菜头已经完全离开,栖风没忍住提醒桑懿。
虽然并不介意自己在这个三不管地带的风评,但当着人面说人坏话,这件事听起来就怪异非常。
桑懿颔首接受了他的好意:“多谢,我心里有数。”
下意识的道谢仿佛给栖风的世界按下了暂停键,栖风张了张嘴,却发现脑中变得一片空白,最后因无话可说而垂下了眼眸。
二人心思各异,谁都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人。
“哎哟,这不是前几天的小公子嘛,这几位是……朋友?怎么样,几位要不要买个香囊送姑娘啊?”
比声音更早到来的是一股异香,如果说此前闻到的香味都是似有若无,那么当下便是浓郁得让人难以忽略。尖锐而谄媚的女声紧随其后,桑懿几乎是看到对方的一瞬间便认了出来。
街市人来人往,对方显然是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和几人一行的杨樱,只顾着叫卖自己的独家香囊了,因而待杨樱出现在眼前,第一反应是吓了一跳。
杨樱作为向导,保证主顾不受外界打扰也是职责之一,故在对方走近的同时便站了出来,常年劳作的双手有力制住对方继续上前的动作,脸上却维持着笑意盈盈的模样,她道:
“李二媳妇,我记得李二还受伤呢,不在家照顾他,怎么还这么辛苦沿街叫卖呢?”
李二媳妇下意识拍了拍胸口,惊疑不定,见杨樱也在,知道这下买卖彻底做不成了也就不装了,当即柳眉一挑,说:“要不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呢,谁受伤了都得生活啊!不像杨樱你,当了十几年寡妇也没过过什么苦日子。”
话中的意味很明显了,杨樱不以为然,一脸平静地寸步不让。
李二媳妇气的直跺脚,却又不敢拿杨樱怎么办,真要打起来,五个她都不是杨樱的对手,想到平日里杨樱那些手下败将的惨样,她再不忿也只能转身离开。
“等等——”
这一句挽留宛若天籁,李二媳妇当即回过身,在一众人中精准锁定了开口的青衣公子,长身玉立、气度不凡,想必出手也必然是极阔绰的。
这么想着,她的嗓音也不自觉更谄媚起来,“哎哟,我说还是这位公子有眼光,我这——”
桑懿:“你误会了,我是有话想提醒你一下。”
“……”
重燃的热情不过片刻便熄灭,李二媳妇抱着臂,一副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些什么的表情。
桑懿抿唇,尽量让自己的话更加委婉:“你身上厄兰香的味道悠久绵长,想必不是短时间解除就能做到的,不论如何,都莫要再触碰厄兰香。”
只是远离,治标不治本,但他如今分身乏术,只能先如此。
而对方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登时改抱臂为叉腰,战斗的姿态做得足足的。
“什么厄什么香!别污蔑人,方才楼上还有人买了我的香囊,也没见出什么事,我看你们就是看不得我好过……小心我把你们赶出平安镇!”
桑懿望着对方骂骂咧咧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反应这么大,想必是记住了,轻叹一声,他转身施施然进了一旁的酒楼。
“要吃饭啊这是——”栖风还没说完,二楼临窗处玄衣少年灿烂的笑脸忽然出现在视线中,对方正一手托腮一手朝他们招着。
栖风:“……”
“好啊你小子,我说怎么跑这么快,原来是跑这里吃独食来了!”栖风百无聊赖地坐下,没说几句又开始损人。
倒不是真看不惯对方吃独食的行为,他只是单纯看不惯对方这个人。
少年耸耸肩,有些轻佻的动作被他做出来却有一丝莫名的美感,他视线扫过那些空了的碗碟上,语气满是可惜:
“这独食可都让张家的小儿子带回去了。”
栖风皱眉:“你什么意思?”
对方:“没什么意思,收获不大,我们回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