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攸没有再绕弯子,既然对方早已知晓她的来意,那便不需要多余的寒暄和试探了,径直开口道:“紫阁主,三十年前,天机阁曾得一块赤铁,此铁坚硬无比,天下利器皆不能伤其分毫,因无法锻造,便一直封存于阁中。”
“直到八年前,壬戌前辈不知与器宗完成了何种研究,竟将那赤铁制成了一枚盒子……”
寒攸,你果然还是想破解那秘盒里藏的东西。
紫迦心撑着手看着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慵懒含笑的模样。
“原来怀宁的秘盒,终究还是落到了你们手里。”
“两个月前,你们从泉阴城幻阵里出来,江湖上都在传你们空手而归的消息,在那之后又老老实实销声匿迹了好一阵子,我还以为……”
说到这里,她将寒攸缓缓打量了一遍,那眼神看不出到底有何意味。
“我还以为,你们当真放弃了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嗔怪:“唉……此事就连容儿都未曾与我透露半分,你们这群孩子啊,到底想做什么呢?”
清露适时上前一步,揖礼道:“紫阁主,当时情势所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请前辈见谅。”
“秘盒一事牵涉众多,我们断无放任不管之理,原本也是打算等风头过后再登门商议,只是如今事态紧迫,不得不冒昧前来,还请前辈,能为我们指点一番。”
这一番话说得恰到好处,将快要冷下的气氛托了回来。
寒攸朝清露眨了眨眼,眼神里充满了感激,清露温和一笑表示回应。
紫迦心看了她们一眼,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你们这群孩子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
“再不说,倒显得我这做长辈的不近人情了。”
“壬戌与我交好,当年她制成此盒后,曾与我提过一二。”
“此盒……并非无解,但极其麻烦,共有三道锁扣……”
“第一道,为阵法之锁,此阵是壬戌毕生心血之一,融汇了天机阁诸多古阵精要,以赤铁为载体刻入,与盒身一体。”
“破解之道,在于理解其阵纹脉络与流转节点,壬戌的研究手札与阵法草图,按天机阁规矩,应封存于千机库的卷宗室内。”
“若想破阵,你们或需亲往天机阁,设法查阅那些典籍……”
话音落定,寒攸的心已经凉了半截,壬戌前辈到底想不想让人解开这秘盒?
若她没猜错,泉阴城的幻阵重启必有壬戌的手笔,而她们当时可是集齐了数派之力才勉强从阵中脱身,如今又设下此等难题……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可解。
况且,还有一事来得更不凑巧,就在她们在归虚观破阵的那段时间,天机阁的千机库遭人潜入。
经核实,闯入者正是录名司掌教幽,她窃走了一批研究手札,其中既有孟夙的,也有壬戌的,临走时还放了一把火,所幸千机库中重要之物皆有严密防护,大火未造成太大损失,但天机阁上下光是清点与修复便有得忙了。
也是说就是前往天机阁,这阵法之锁也未必能解得开。
还有,录名司她们要孟夙的研究做什么?
光是想到这些,寒攸头都大了几分。
她抬眼,望向旁边的紫迦心。
忽然,一个念头从纷乱的思绪中浮起。
也许……还有更简单的办法。
紫迦心瞥视了寒攸一眼,继续往下说。
“第二道,为机关之锁,此锁关乎赤铁的物理机巧与联动装置,是器宗的手笔,具体细节我也未知。”
“不过,当年参与的核心人物中,还余一位姓欧的长老,若你们能取得器宗信任,或能寻得一丝线索。”
“至于第三道……”
“壬戌当年对此讳莫如深,只给我看过一次那锁芯的雏形。”
“它嵌在盒底,非金非玉,表面有细微的流纹,当我尝试以真气试探其结构时,它竟然似有生命般产生抵触。”
“听说是怀宁师尊所遗之物,奇特的很。”
“我问过壬戌,此锁之钥究竟是何物,可她也不知。”
“也许这钥匙可能是任何东西,也可能是一种血脉或精神的认可,但识别标准,恐怕只有制锁者与怀宁知晓。”
她停顿片刻,让众人消化这信息。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道锁的解法,世上只有沈怀宁与她的师尊知晓,而那两个人,都已不在人世。
无可解?
紫迦心看着座下几张皱紧眉头的年轻面孔,忽而笑了笑。
这困扰了她多年的事,今日终于说出口,心底竟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松快。
“我曾问壬戌,若始终找不到钥匙该如何,她只说:‘若天命攸归,自会相见,若尘封当绝,强求何益。’”
“所以这道锁,与其说是机关,不如说是一道考验,一个……只有天命才知道答案的谜。”
“解不开,不是你们不够聪明,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寒攸静静听着,不知在思考什么,突感身上一松,立刻起身,远离紫迦心,在远处行了一礼。
“多谢紫阁主。”
紫迦心托腮望着她,唇角微扬,她摆了摆手。
“不谢,交易罢了。”
寒攸走到姜螭与周烬遥面前,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阿攸……”
“回去再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