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虽已料到阵眼不会轻易对付,却未想到其实力竟然如此强劲,怕是不在任何一派掌门之下。
清露剑锋一绞,借力抖开钳制,足尖轻点,后撤数步,正欲寻个机会再度而上时,忽地注意到了脚下流转的阵纹。
那脉络刻于石台之上,幽光如溪,条条汇入苍的脚下,是她的力量来源。
也许……可以在这里做些手脚。
与她硬撼,并非上策,要是能趁着缠斗的空当,顺势悄悄改动阵纹,将其真气流向由内转外,既不至于导致阵法崩溃产生危险,又能大幅削弱阵眼的实力,实为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问题是,在阵眼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些,风险极大,她需要有人帮忙拖住苍。
思路清晰,清露立刻抬眸扬声:“小遥,木莳,挽戈,收心凝神。我们已在阵中,必须要速破此局,替我压阵!”
“好!”苏木莳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凝定,“阿羽,你攻上路,我攻下路!”
“明白!”玄挽戈早已扣好了三支羽箭,闻言手臂一振,弓弦惊响,三道寒芒直取苍的上三路。
周烬遥攥紧焚夜枪,冲锋之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寒攸就站在阵外的阴影里,面容沉静,神色淡淡。此刻她双眼紧盯着苍,似乎在搜寻着破绽。
察觉到她的视线,寒攸微微侧眸,朝她温和地笑了笑,无声地说了句:“小心。”
周烬遥瘪了瘪嘴,将那点情绪压回心底,转过身,朝那片战场奔去。
寒攸事先确实提过,入了九幽当便有几场硬仗要打,其中一处便是这防护阵法,但她没说,要打的是她自己。
虽说在寒攸眼中,那不过是一具徒有其形的守阵傀儡,可在她眼里,仅是那几分相似的眉眼,就已经让她下不去手了。
寒攸不可能不知道这事,她分明料准了自己是她的弱点,还偏偏让她来面对这个弱点。
她越想越郁闷,等事了了,一定要找她好好说道说道。
那边,仲英独自牵扯着苍正面的招数,渐渐有些吃力,正想以双拳齐出,以力破巧的时候,身形却忽地微滞,反而露出了破绽。
苍岂会放过,一闪身,剑锋便朝她肋下扫去。
就在此时,一杆长枪横插而来,堪堪拦在剑锋之前。周烬遥手腕一沉,枪尖顺势往里刺去,苍被迫往上斜挑,借力退开几步。
还未站稳,脚下的红线便从暗处缠了上来,看那架势若是处理不当,怕是当场要绞碎一条腿,苍见状,持剑猛然杵地,真气自剑身激荡而出,红线来不及缠紧,便已寸寸崩裂,化作残丝。
与此同时,几支暗箭从她视线的死角无声袭来,但苍并未回头,只是随意偏了偏首,便躲过了偷袭。
暗处的玄挽戈一怔,这箭尾可是她亲手特制的,为的就是射出时无声无息,即使顶尖高手也极难察觉,可没想到苍躲得还是如此轻松,真是见了鬼了。
双方渐渐缠斗起来,正好给了清露操作的时机,她时不时斩出几道剑气,看似是与众人合力抢攻,实则是随着战局游移,悄悄更改地上阵纹的脉络。
在苍忙于应付的时候,清露已经更改了三处阵纹,对应之下,苍周身的气势也弱了三分。
然而苍岂是迟钝之辈,余光扫过阵纹,便知有人动了手脚,她当机立断,持剑猛然横扫,将围攻众人震退数步,身形一折,直取清露。
清露不退反进,与仲英合力一击,硬生生将玄朱剑震飞,长剑在空中翻转,当的一声钉进了地板。
机会!
周烬遥眼中精光乍现,枪尖直贯苍的后心。
可便在枪尖将要触及之时,她的手竟不由自主地收了几分力道。
那张脸,那眉眼,在她眼前一晃,让她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就这么一刹那的犹豫,苍抓住了。
她回身,并指在枪尖上猛地一弹,一股巧劲竟让焚夜枪偏了半尺,同时她右腿如鞭,侧踢而出。
周烬遥瞳孔骤缩,仓促收肘格挡。
“砰!”
她只觉手臂如被万钧之力扫中,格挡的右臂瞬间麻木,整个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上石壁才止住退势。
滑落在地时,右臂仍在不住地发颤。
玄挽戈那日的话忽地浮上心头——“那时候阿攸年轻气盛,对敌人下手重得很。”
她苦笑一声,这岂止是下手重啊,这每一招都要命去的。
苍从石板中拔出玄朱剑,目光冷冷的扫过略显狼狈的众人:“热身结束,接下来,我可要认真了。”
她手腕一震,玄朱剑发出一阵兴奋的嗡鸣。
下一刻,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的血色剑气自她周身迸发而出,密集如网,凌厉无匹,毫无死角地斩向场中每一人。
真正的考验,此刻才正式开始!
场边,退至石门旁的寒攸将几道漏网袭来的剑气挑散,她盯着场中游刃有余的苍,目光渐沉。
苍已经察觉了清露的小动作,绝不会再给她们机会去动阵法。
正面硬撼,已经是唯一出路,可方才那一轮交锋,阵型已被冲散,再聚攻势怕是不易。
她又扫了一眼场内混乱的局势,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拖下去,战局只会往苍的方向倾斜。
恰在此时,仲英为躲避一道剑气,退至寒攸身前不远处。
她双拳一架,摆出一个与平时不同的防御式。
寒攸本是随意扫了一眼,可一见这招式,忽然顿住了。
这招势她好像从哪里见过。
不……不止见过,她还亲身领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