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石室之内,剑气纵横,杀意四伏,数道身影往来穿梭,兵刃交击之声回荡不绝。
仲英被苍一记横扫逼退几步,趁势撤至战圈边缘,方才那几轮交手,也她渐渐看出点门道来。
苍的招式流转极快,剑势威力更是惊人,可偏偏在某些转换的节点上会出现格外扎眼的滞涩,或许是习惯使然,又或许是因为阵法削弱的原因,总之仲英已经抓住了这个破绽。
只是,要利用这破绽有些费劲。
她师承雷家的拳法,力量集于双拳,气走刚猛,灵活不足,若遇上苍这般身法诡变的对手,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
不过,她师门中曾有一人,天资卓绝,将这路拳法拆解重修,去其沉滞,补其灵动,改出了一套截然不同的新招。
改制后的拳法出手迅捷如电,招招直取要害,好用的很。就是……这路子偏了,颇显恶毒狠辣,与雷家拳法的刚正之风大相径庭,所以师门中禁绝此招用于对人交手。
仲英习武这么多年,从来没破过这条戒,但眼下这场景不得不让她考虑一番。
再这般拖下去,莫说破阵,怕是全身而退都未必做得到。
反正也只是一具傀儡,应该不算破戒。
此时苍正忙于与其他人交手,并未留意仲英的防御招式与方才不同,她依照惯常的剑招节奏进行转换,真气回涌左臂蓄势,随即展臂挥出,一道剑气横扫而出。
而这,就是破绽!
仲英猛地一蹬,身形爆射而出,拳势以防御式转攻式,整个人如一道惊雷,瞬间切入苍因出剑而露出的左侧空当。
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回剑已然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刺目的雷光,狠狠轰击在自己左臂腋下。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碎裂脆响,伴着苍充满痛苦的短促痛呼,响彻了整个密室。
肆虐的剑气风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愕地望向阵法中心。
只听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苍的身影剧烈晃动,左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一道道幽蓝色的裂痕如蛛网般在她臂上迅速蔓延,攀爬至全身,仿佛下一刻这具身躯便要崩碎。
她那张与寒攸相似的面容上,充满了痛苦与迷茫,似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会就这样败了?
这份困惑,寒攸再熟悉不过,因为这招式,与当年狩所用的一模一样。
当年那一战,她虽知不敌两位掌教联手,但若只是拖延片刻再行撤离,未必没有机会。
可谁承想……
算了,如今再遇此招倒也不失一件好事。
录名司的掌教,是与主司关系最近之人。可隺已疯,狩、夙已死,这条线索本该就此断绝,那些旧事也再无翻检之日,却没想到,仲英与狩之间竟有如此深的牵连。
她唇角弯了弯,带上了几分狡黠。
似乎,又摸到了某人的尾巴了呢。
这边恶战结束,阵中那具幻影垂下头正化作点点幽光渐渐消散。
仲英独自立于原地,怔怔望着那些飘散的光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其余几人已就地坐下,各自运气调息,处理伤口。
周烬遥更是直接瘫坐在地,方才那一战在她身上添了许多新伤,尤其是那右臂肿得老高,还隐隐泛着青紫,怕是有些轻微骨裂。
寒攸心里不是滋味,朝四下各自带伤的众人抱拳行了一礼,微微颔首:“此一战,辛苦各位了。”
原本这阵法是她自己埋下的祸根,却连累得众人为她受伤,心中难免过意不去。
不过其余人倒并未放在心上。
一场小战便能换得第三秘盒的线索,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赚了。
只有周烬遥悻悻地偏过头去,不愿看她。
寒攸见状,轻咳一声,弯腰凑到周烬遥面前,问道:“怎么了,周小将军?”
“哼,你知道。”
寒攸的笑容微微一僵。
显然,她是在恼自己让她去对阵苍的事。
她在周烬遥身旁坐下,替她处理着手臂上的伤,放软了声音道:“你听我说嘛。”
“弱点这种东西,迟早都要面对的,要是到了最后一刻才发现自己的软肋在哪里,那才是要吃大亏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几分自嘲:“就像我,那些剑招里的破绽,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总觉得还来得及,总以为下次再改也不迟。”
“可真正到了生死攸关的那一刻,没人会等你把漏洞补好。”
周烬遥仍没有转头,不过寒攸感觉到她的气已经消了些,肩膀也没那么僵了,便又接着说道:“阿遥,你这个人,重情重义,这是你最大的好处,可有些时候,它也会变成一把捅向你的刀。”
周烬遥闷声开口:“这些我都知道,可我什么时候会遇到那种情况?”
“比如……有人拿你最亲的人要挟你,可你身后是五万大军,而你只能选择其一。”
“你会选哪个?”
周烬遥被这话噎住了,眉头拧得死紧:“这条件也太苛刻了吧,而且拿亲人要挟,这种事要是真能做出来,那得是多恶毒的人。”
寒攸垂下眼,“是啊,恶毒至极。”
其实此事,已有人做出过抉择了。
只不过她的下场,并不好。
她没能救得了至亲,也没能保住那五万大军。
暗室里的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许是想绕过这个过于沉重的话题,周烬遥转过头来,瞥了寒攸一眼,语气软了下来:“好了好了,我记住了,不过……我因你而受伤这笔账,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