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攸唇角微弯,顺着她的话头接了下去:“周小将军想怎么算呢?”
“那就罚你给我讲书,如何?”周烬遥剑眉微挑,似乎觉得自己这笔账算得颇为公道。
“就只是讲书?”寒攸的声音里含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
周烬遥此时身着紫袍,肩背挺括,面上覆着半张玄黑面具,棕红的长发在方才的激斗中散落了几缕,垂在颊侧,衣领上还蹭着几道斑驳的灰痕,瞧着有几分灰头土脸的,可还是掩不住那渐渐漫起的绯红。
她抬手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忽不定,不知是在斟酌措辞,还是在掩饰什么。
“当然,”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些许试探,又似乎藏着一丝的期待,“你要是想补偿些其他的,也不是不可以。”
一旁的玄挽戈远远瞟见这一幕,眉头一挑。
“啧啧啧。”她边啧边摇头。
苏木莳不知从哪凑了过来,也学她的样子一块儿摇头啧声。
“不地道。”
“就是。”
两个人一唱一和,活像戏台子底下的看客。
玄挽戈正看得起劲,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嗑瓜子声,她扭头一看,苏木莳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包瓜子,正嗑得欢快。
“你这瓜子哪来的?”
“幻音阁的姐姐瞧我伶俐可爱,送的。”苏木莳面不改色的夸了自己一顿。
“来来来,分我点。”玄挽戈摊开手掌,理直气壮,半点没有方才扰人好事的自觉。
寒攸看着羞涩的周烬遥,又远远听着那边窸窸窣窣分瓜子的动静,唇角微弯,到底拿这几个活宝没有半点法子。
“回去再说。”她低声哄了周烬遥一句,随即直起身来,朝众人扬声道,“时间尚早,各位先行疗伤,我去取信物。”
阵法破除之后,圆室后方随即出现了一道暗门。
寒攸执了烛火,沿墙壁往那暗门走去,只不过才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了。
身侧墙壁之上,有一处极显眼的凹痕。
那击痕力道沉浑,边缘微微炸裂,绝非是寻常兵刃所能造成。
她的手指在石壁上抚过,心念飞转。
当初她将此物封存于此,便是想利用九幽当的势力来抵挡外来的觊觎。
虽然对于外人而言是万无一失,但若是对于内人便就说不准了,尤其……是九幽当的那两位当家。
而这道痕迹显然说明了有人曾闯入此处,并且与苍交过了手。
可如今阵法未破,信物犹存。
是那人破不了,还是不想破?
烛火在她眼底猛地跳了一跳。她不再迟疑,将烛台往壁上一搁,快步踏入那道暗门之中。
……
仲英望着那道隐入黑暗的背影,心绪翻涌,久久沉不下来。
其实方才那一拳,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小英,你这拳,太重了。”
恍惚间,那豪迈不羁的嗓音好似撞入了耳中。
那个身高近九尺,酒壶不离手的壮硕女子,仿佛就盘坐在她身侧的青石上,一边仰头灌着烈酒,一边朝她比划。
少女模样的仲英收了拳势,困惑地挠了挠脸颊:“师尊,拳谱上不是说,力要沉,劲要透,拳重方能破敌吗?”
“尽信书,不如无书,傻丫头!”壮硕女子喷出一口酒气,抬手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纸上那些死规矩,哪能教给你真正的东西。你得打,得挨打,得在拳来脚往里自己悟。”
“悟?”仲英皱起眉头,稚嫩的脸上满是迷茫,“师尊,我不太懂。”
那时她还太小,悟这个字对她而言尚且太远,让她摸不着头脑。
壮硕女子瞧着她那副懵懵懂懂的模样,难得放柔了嗓门,提点了她几句。
“不懂没关系,往后自然会懂的。”
“但要记着,咱雷家拳,为的不是逞凶斗狠,而是要守护弱小,维护家国乡土。”
“你心里得亮堂着,你的拳,究竟为什么而挥。”
小仲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那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可那张相似的脸上,后来说出了截然不同的话。
“哼,赢不了的拳,又有什么用。”
回忆散去,仲英握紧了拳。
习武之人,走的从来不只是拳脚的路。
心中抱持的是什么,手中的拳便是什么样子。
一念之差,便足以让同样的招式走向截然不同的两端。
一朝心念所向,便是武道所往。
师尊,这便是你所说的历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