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为了在此地伏击寒攸,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沉重,不仅天机阁和幻音阁潜伏的兵力折损大半,就连壬戌的手札都交了出去。
而此刻,却还要在这暗渠深处与寒攸鹬蚌相争,眼睁睁看着九幽当稳坐于后方,收尽渔翁之利。
在寒攸出现之前,她们录名司何曾吃过这样的亏,何曾被人逼到过这般田地。
“记得,是活捉。”幽冷冷地补了一句。
绯眯起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赤匕在双掌中转了一圈:“当然,可没说不让先卸条胳膊。”
“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她们之间已无任何回旋的余地,寒攸左手在腰间一抹,掌心划刃。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玄朱剑响起,剑光吞吐间,暗红的血液攀上刃口,妖异而炽烈。
下一刻,绯与幽已合力攻来,两道身影快如鬼魅,顷刻间便欺至身前。
然而金戈相交之声响起。
一柄赤红的长剑稳稳架住了两路夹击,剑身之后,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面覆银狼面具身绕诡异红雾的女子,身形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杀意穿透层层赤雾,漠然指向面前的敌人。
绯与幽皆是一怔。
那女子周身散发的气息冷得骇人,连她们这般从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人都觉心头一凛,溢出的血腥气更是浓郁得近乎实质,纵使她们杀人无数,也从未见过煞气如此深重之物。
这究竟是什么?怨灵?剑灵?这种东西怎会存于世间,又怎会落在寒攸手中?
然而时间已不容她们惊诧迟疑。
幽一咬牙,当机立断,直取那道翻涌的赤雾:“绯,她交给你,我来对付这个。”
方才寒攸祭血的动作虽小,却未逃过她的眼睛,血落剑身,剑灵便显了形,这绝非巧合,若她没猜错,这两者之间多半是性命交修,互为依凭。
也就是说,若寒攸倒下,此灵便是无根之木,不足为惧。
她只需死死拖住她,剩下的,交给绯便是。
可她能想到的,寒攸又何尝想不到。
绯这边远不如她预想的那般顺利。
她以为对付一个病骨支离之人,不过手到擒来,却不料寒攸竟能与她战得旗鼓相当,而且更令她在意的是,每一次兵刃交击,寒攸左臂袖口便会透出一缕诡异的亮光,似有阵纹在皮肤之下游走闪烁。
那左臂的阵纹,那剑灵,那短短两月便突飞猛进的实力还有三道秘盒的线索。
绯眯起双眼,心中杀意渐炽。
此子断不可留。
若真将她活捉回去,以她的心智与手段,指不定还会生出什么变数。
与其留个后患无穷的活口,不如就地斩杀,夺了线索便走。
此念一生,她再不留手,攻势陡然大盛。
“小虫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匕首正欲从寒攸视线死角切入,结果一道箭矢破空而至,逼得她不得不拧身回匕格挡。
她侧目望去,只见粗重的锁链上,数道身影正从四面八方向这处孤岩赶来。
百丈之外,玄挽戈在苏木莳的掩护下已再次搭弓引箭,弓弦犹在震颤,箭尖已重新锁定了她的方向。
绯面色微沉,她布在外围的人手竟拦不住这群人片刻。
看来这两个月,精进的不止寒攸一个。
寒攸抬眸,似乎正在预料之中:“看来,怕是要让掌教大人失望了。”
“失望?”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短促而尖利,就像是索命的厉鬼一般,“不、可、能。你的命这么要紧,我们怎么可能不多做些准备呢。”
什么?
寒攸立感不对,一道剑光直劈而下。
可绯却只是轻巧地侧身一闪,并在这近乎贴身的间隙里,她左手探入怀中,捏碎了一枚玉符。
“叮铃……叮铃铃……”
玉符捏碎的瞬间,一阵空灵又诡异的铃声猛地从深渊上空荡而开。
那声音好似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魔力,直透骨血,震荡灵魂。
寒攸身形猛地一滞,只觉脑中如被无数细针同时攒刺,锐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眼前景物瞬间模糊成一片虚影。
不远处的玄朱与周烬遥等人闻声亦是身形剧震,动作一滞,战力在这一刹被削去大半。
这铃声,乃九幽当防护大阵所化,也是她们此番交易中特意索要的东西。
不然仅凭寒攸的踪迹,还不足以让她们付出那般沉重的代价。
她们要的,就是万无一失。
绯眼中凶光暴涨。
她厉喝一声,揉身而上:“就是现在!”
这一击倾尽全力,直取寒攸心口,没留半分余地。
寒攸强忍神魂深处那撕裂般的剧痛,勉力拧身撩剑,却只能格开左手袭来的匕首,而右刃已刺至腹前,避无可避。
“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令人心悸,寒攸闷哼一声,脸上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但绯仍未泄尽心头那股戾气,只见她左脚一拧,再度借力压上,匕首又往里递了几分,直至匕尖透身而出,殷红的血顺着刃槽蜿蜒而下,滴滴答答砸在脚下的岩石上。
【小攸子!——】
“阿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