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倒挺轻松。”
“本来也没多难。”林叙白垂眼看着杯里的酒,语气还是平的,“规矩摸清了,剩下的都是体力活。”
陈也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又说:“你倒是不嫌脏。”
这一次,林叙白没有立刻接。
她低头抿了一小口酒,酒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先是烈,后面才慢慢散开一点木质的涩和很浅的甜。她把酒杯放下来,才轻声道:“真做起来的时候,顾不上想这些。”
包厢里静了一瞬。
陈也靠在沙发里,手里的杯子没动,声音比刚才还淡了一点:“很多人做不下来。”
林叙白笑了一下,很轻。
“那是很多人。”
这一句出来之后,气氛终于真正松了一点。
不是热络,也不是刻意的玩笑,只是两个人之间那层原本很薄、又很硬的东西,像终于被撬开了一道口子。灯光还低低压着,桌上的酒也没少多少,可这一刻,连包厢里的空气都显得没那么紧了。
陈也看着她,唇边极轻地动了一下。
“你说话倒是比看起来有意思。”
这一次,林叙白是真的笑了一下。
不明显,只是唇角轻轻提了一点,可那点笑意落在她被厚重眼镜压住的脸上,还是让她整个人都跟着松开了一点。
她垂眼看着杯里的酒,过了两秒,忽然问他:“你平时也会这样跟人聊天吗?”
陈也抬眼:“哪样?”
“忽然找个人坐下来喝酒。”她语气很平,“然后一句一句地问。”
陈也听完,低头笑了下,很淡。
“不一定。”
“那今天算什么?”
他看着她,顿了两秒:“算你坐下来了。”
林叙白没接这句,只低头喝了一口酒。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陈也也没再顺着刚才那句往下接,只把杯子放回桌上,像是把那点若有若无的意味也一并收住了。过了片刻,他才重新开口。
“白天那边,和这里比,差得多吗?”
林叙白想了想:“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握着杯子,语气很淡:“白天更费神,这里更费力气。”
陈也看着她,没立刻说话。
这句话听起来很轻,却很准。不是在抱怨,也不是在给哪一种工作排高低,只是把差别安安静静地摆了出来。
“所以你选了这里?”他问。
这一次,林叙白没有像刚才那样完全沉默。
她低头看着杯里的酒,过了几秒,才道:“至少做完就结束了。”
没有展开,也没有解释更多。
可就这一句,已经比前面那些短短的“算是”“以前接触过一些”要多出一点东西了。
陈也听懂了,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像是他很清楚,这就是她今晚愿意说到的边界。再往前,多问一句都未必有意义。
于是他只低低“嗯”了一声,也把这句收住。
林叙白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这场原本很难定义的对话,到这里为止,总算有了一点可以被安放的感觉。不是冒犯,也不是消遣,更不是一时兴起。更像是两个人都在确认,对方是不是那个可以坐下来讲几句话,而不会让人觉得累的人。
至少到目前为止,答案不算坏。
她低头又喝了一小口酒,酒杯里那一点琥珀色的液体已经少了近半。灯光压得低,包厢里很安静,安静到连外面偶尔经过的脚步声都显得很远。
门就是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推开的。
程砚送完人回来了。
他进门的脚步顿了一下,视线在包厢里扫过,很快就看见了坐在沙发另一侧的林叙白。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可包厢里原本只在两个人之间缓慢流动的气氛,还是因为这一声门响,很自然地收了回去。
林叙白也在同一时间把杯子放回桌上。
她没有慌,也没有多余解释,只是起身,把放在一旁的清洁盒重新拎起来,语气很平:“那我先出去了。”
陈也坐在那里,看了她一眼,只很淡地应了一声:“嗯。”
林叙白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外走。
门重新合上之后,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程砚把门带上,视线从桌上那只明显被动过的酒杯扫过去,又落回陈也脸上,却没有立刻说话。像是有些事情他已经看见了,也已经大致想明白了,只是没必要问得太直。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你很少这个时候留人说话。”
陈也靠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的酒还没喝完,神情和刚才没太大区别,像那十几分钟不过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临时起意。
他低头喝了一口酒,才淡淡道:“有点意思。”
程砚没再接话。
包厢里的灯光还是低的,空气里残着一点没散干净的酒味和烟气。隔了几秒,陈也把杯里最后一点酒喝完,随手将酒杯放回桌上,起身拿过搭在一旁的外套。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包厢里出去。
会所外面的风比里面凉一些,夜色也更深。程砚跟在他身后,没有再提刚才那一段,也没有再提林叙白。像有些事情点到这里,已经足够,剩下的,不必急着说破。
陈也走下台阶的时候,脚步没有停,神情也仍旧和平时一样平淡。可程砚知道,今晚这件事,至少已经被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