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真的喝。

只是下意识地沾了一点。

酒液刚碰到舌尖，她就立刻感觉到胃里那阵难受一下全翻了上来。药味和酒精混在一起，像被什么猛地一撞，空荡荡的胃壁顿时痉挛似地缩了一下。

她脸色一下就白了。

连酒杯都没来得及放稳，人已经猛地起身，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撑了一下桌角，才没让自己真的踉跄一步。

陈也神情一变。

林叙白却根本顾不上看他，胃里的翻涌已经压不住了。她转身就往包厢里面的洗手间走，步子快得有点乱，几乎像在强忍着什么。

门被她推开的那一瞬，胃里那点东西就全翻了出来。

这一次比周六夜里更难受。

不只是吐，还有那种一阵一阵绞上来的胃痛，像整块胃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拧住了。酒精只是一点点，可偏偏就是那一点，把药味、空腹、疲惫和一整天压着没散的情绪全都勾了起来。

她撑在洗手台边缘，肩膀都在轻微发抖。

身后脚步声很快跟了过来，却停在门口，没有立刻逼近。

水流被拧开，哗啦啦地响着。

林叙白吐完之后，低着头，很久都没有起来。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边滑下来，整个人像被彻底抽空了一下，连呼吸都发虚。

陈也站在门边，看着她，声音第一次沉下来：“你吃药了？”

林叙白没抬头，只低低“嗯”了一声。

“还碰酒？”

她没有接。

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接了。

那只是一小口，连真正意义上的喝都算不上。可也正因为这样，事情才更清楚——不是酒的问题，是她的状态已经坏到，一点点外力就足够把她推到边缘。

陈也看着她那副样子，没再说别的，只从旁边抽了两张纸，递过去。

林叙白接过来，擦了擦唇边，手还有一点发抖。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低说了一句：“抱歉。”

声音很轻，也很哑。

像不是在为吐了这件事道歉，而是在为今晚这一整场狼狈道歉。

陈也看着她，过了两秒，才开口：“今晚到这儿。”

语气还是淡的，没有安慰，也没有商量的意味，只是把这件事很平静地定了下来。

林叙白没有立刻说话。

她扶着洗手台边缘，慢慢站直了一点，脸色还是白，额角也带着汗。可她到底没有再逞强，也没有再说“我可以”。

门外这时候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经理赶了过来，站在外面叫了一声：“陈总。”

陈也回了一句：“进来。”

经理推门进来，先看见的就是林叙白靠在洗手台边，脸色白得几乎没什么血色。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多问，只等陈也开口。

“安排辆车，送她回去。”

经理立刻应了一声：“好。”

“今晚这边你看着处理。”

“明白。”

整个过程其实很快，快得像只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突发情况。可也正因为太快、太利落，才让林叙白有一种很轻的失重感，像她原本还能靠“没事”“缓一下就好”这些话把自己硬撑在原地，可现在，事情已经被别人替她判断完了。

她今晚确实上不了了。

这个事实被很平静地摆出来，反而让她一时说不出话。

洗手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水龙头里断断续续往下滴的水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叙白才慢慢把气息压平一点。胃里那阵绞痛还在，但最猛烈的那一阵已经过去，只剩下空荡荡的发紧。她把纸揉在手里，没有再说别的。

经理已经去外面安排车了。

林叙白缓了一会儿，才从洗手间里出来。她放在包厢里的清洁盒已经被顺手拿开，不用她再去管。包厢里灯光还是低的，桌上的酒也还留着一点，和几分钟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她心里却很清楚，这一晚已经过不回刚才那个样子了。

她站在门边，低着眼，整个人还有点发空。

陈也坐在那里，看了她一眼，没再说别的，只起身往外走。

像是事情既然已经处理完了，剩下的就不必再多说。

经理安排的车很快到了门口。

林叙白从会所里出来的时候，外头夜风一吹，胃里那阵发紧的疼又轻轻翻了一下。她站在台阶下，脸色还是白，步子也慢。经理在旁边替她把车门拉开，低声说了一句：“回去好好休息。”

她低低应了一声。

陈也站在台阶上，没有走下来。

灯光从会所门口落下来，把他的身影压得很稳。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低头坐进车里，神情很淡，也没再多说一句。

车门关上。

引擎声轻轻一响，车很快滑出去，汇进夜里的车流。

陈也站在原地，没动。

程砚从里面出来时，正好看见那辆车尾灯消失在前面的路口。

“送走了？”

“嗯。”

程砚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顺着他的视线往前面那条已经空了的路扫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很轻地说了一句：“她今天看着不太对。”

陈也没接这句。

他只是站了一会儿，才转身重新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