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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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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晚上,林叙白还是去了会所。

这件事本身并不需要她多想,像是一种已经被身体记住的惯性。白天哪怕塌了一半,到了晚上,也还是会照常换上工作服,照常把头发低低挽起来,照常把药塞进口袋里,然后出门,打车,走进会所,再把自己重新放回那套已经熟悉了两个月的秩序里去。

不是因为这样就会变好。

只是因为到了这一刻,她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地方可去。

会所里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前头那段走廊依旧吵,包厢门一扇接一扇地开合,人声、笑声、酒气和音乐声混在一起,像一层始终压不下去的热浪。靠里的那排包厢相对安静些,来往的人少,灯光也更低。服务生把最显眼的台面处理掉之后,她再提着清洁盒进去做最后一轮清洁。纸巾、烟灰、酒渍、水痕、地毯边缘被踩脏的一圈,蹲下,擦净,起身,再换到下一处。

动作还是那些动作。

可落在她身上,已经比平时迟了半拍。

她脸色很白。

不是那种病人会显出来的潮红或者憔悴,而是一种被长期睡眠不足和胃里那点翻涌的痛一层层磨出来的苍白。灯光压下来,反而把她下颌和唇边那点没什么血色的样子照得更明显。她自己大概也知道,所以进门之后几乎没怎么抬头,只是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手上的活上,像只要动作不停,身体里那些发空发闷的感觉就能被一起压下去。

领班从前面回来时,先看见的就是她起身那一下。

动作不算大,只是从地上站起来时明显停了一瞬,像眼前有一秒钟的发黑,需要她自己缓一下。她很快就把那点不对劲压了下去,弯腰把清洁盒拎起来,准备换到下一间。

领班站在门边看了她两秒:“你今晚到底行不行?”

林叙白抬起头:“可以。”

“你脸色比昨天还差。”领班皱着眉,“不行就说一声,别等会儿真倒这儿。”

“不会。”她声音还是平的,“做完这边就好。”

领班看着她那个样子,像是还想再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只道:“你先把后头这两间弄完,前头那边我让别人顶一下。”

林叙白低低应了一声:“好。”

她知道这是照顾。

可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说什么。今天一整天下来,meeting 结束之后她连真正的难过都没怎么发出来,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截,只剩下一层还知道要往前走的壳。胃里那阵发紧的痛一直没下去,药压住了一点,更多的却是麻木。偶尔有同事从她旁边经过,说话声落进耳朵里,都像隔着一层什么。

她提着清洁盒继续往后走。

后面那两间包厢里的人刚散,服务生把桌上的酒瓶、杯子和果盘撤出去,里面一时静下来许多。她进门,蹲下,把地上的纸巾一张张捡起来,动作还是稳的,只是比平时更慢一点。

蹲下去的时候,胃里那阵熟悉的抽痛又翻了上来。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才继续把那团被踩脏的纸巾放进垃圾袋里。接着是擦地面、处理茶几下方那一圈水印、把沙发边缘带出来的污痕一点点压平。每一个动作都不难,可要把它们一件件做下去,像是都比平时更耗力气。

等她从那间包厢里出来的时候,背后已经出了一层很薄的冷汗。

走廊里没人。

她提着清洁盒,在门边靠了一下,胃里那阵发紧的恶心翻得更明显。不是立刻就要吐的那种翻腾,而是空空地顶在那里,逼得她连呼吸都得放轻一点。她低头按了按上腹,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陈也就是在这时候看见她的。

今晚他在会所。

不是很大的局,几个人,谈的东西也没到需要拖到后半夜的地步,所以比往常结束得早。程砚还在包厢里和人说最后两句,陈也先一步出来,顺着走廊往外走,目光随意扫过去时,刚好看见她从靠里的那间包厢里出来。

她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工作服,旧框眼镜,低低挽起的头发,整个人依旧安静。可也正因为他已经看过她太多次这个样子,才更清楚地意识到——她今天很不对。

不是普通的累。

也不是昨晚那种被撞了一下、反应慢半拍的不对。

她今天像是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往下拽着。动作在稳,可那种稳更像是勉强撑出来的。连靠在门边那短短一瞬,都透着一种很难说清的发空感,像她并不是想偷懒,只是身体已经没有办法跟上她自己习惯了的那套节奏。

陈也脚步没停,只是往前走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

她并没有注意到。

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没有力气分神去在意。

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低头把手按在胃上,动作很轻,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出来。可也就是这一下,让陈也眼底那点原本不太明显的判断,彻底沉了下来。

她今天不是状态差一点。

她是已经快撑不住了。

程砚从后面出来时,正好也看见走廊尽头那道背影。

“她今天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陈也没回答,只往那边看了一眼,随后淡淡道:“你先送人。”

程砚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顺着去做自己的事。

靠里的最后那一间包厢留得最久。

等客人走完,服务生先把明显的台面处理掉之后,里面便静下来许多。林叙白提着清洁盒进去时,包厢里只剩很低的灯光,还有桌上没动完的一点酒。

她刚弯下腰,准备去处理地上的水痕,门就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叙白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见进来的人是陈也。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顺手把门带上,走进来,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下。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她手里抹布擦过地面的细微声响,还有很轻的一点呼吸声。

她没有停。

像只要继续把眼前这点事做完,这一晚就还能照原样过去。

可蹲下去没多久,她起身时明显晃了一下,手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桌沿。动作很轻,却足够让人看得清楚。

陈也这才开口:“先别弄了。”

林叙白没看他,只低声道:“这一点很快。”

陈也看着她,语气很淡:“坐下。”

她本来还想继续,可胃里那阵翻上来的抽痛已经逼得她连气都不太稳了。她站在那里,撑了两秒,最后还是把抹布放下,在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桌上还有一瓶没收走的酒。

陈也没多说,只拿过旁边一只干净杯子,倒了浅浅一层,放到她手边。

动作很自然。

不是劝,也不是哄,更像一种他惯常的处理方式。让人先停下来,缓一缓,再说别的。

林叙白看着那只杯子,没有立刻碰。

她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判断力了。白天那个 meeting 像还压在她身上,胃疼、药味、疲惫和整整两天没真正睡好的空茫感全叠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像隔着一层。她坐在那里,过了两秒,还是伸手把杯子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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