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过去之后，林叙白又回了会所。

人还是那个人，工作服还是那身工作服，头发低低挽着，清洁盒也还是照旧提在手里。可领班几乎是在她进门没多久，就看出来她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不是说人变得热络了，或者突然轻松了。

恰恰相反，她比前阵子更安静，也更稳。像是把什么想清楚了，整个人反而沉了下来。做事还是利落，话也还是不多，可那种过去一直绷着、一直硬撑着的劲，好像没了。

领班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还是在一段不忙的空档里把她叫到了后面。

“白白。”

林叙白停下，回头：“嗯？”

领班靠在墙边，先点了支烟，没立刻抽，只捏在手里看了她两秒：“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林叙白说。

领班点了点头，像是信了，也像是没全信。过了片刻，才又问：“真没事了？”

“真没事了。”

这回林叙白答得很平。

领班“嗯”了一声，没再就这个问题往下追。他和她共事也有一段时间了，知道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把自己的事摊开来说的人。她要说没事，往往就是真的不想再解释了。

走廊里有人推着酒水车过去，轮子压过地面的声音很快又远了。

林叙白就在这时开口：“我跟您说个事。”

领班抬眼看她。

林叙白语气很平静：“我做到月底吧。这个月结束，我就不继续了。”

这句话出来得很轻，轻得像她已经在心里想过很多遍，所以真正说出口时，反而不需要太多力气。

领班捏着烟的手停了一下。

他并没有特别惊讶，只是沉默了几秒，才问：“想好了？”

“想好了。”

“后面有安排了？”

林叙白停了一下，才道：“有些原本停下来的事，得继续做了。”

她没有说得太明白。

可领班也听懂了个大概。

他看着她，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这份工做不长。”

这话里没什么责怪，甚至也没多少意外。更像一种迟来的确认——她这样的人，本来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条昏暗的走廊里，提着清洁盒，一间一间地进去擦地、收垃圾、洗烟灰缸。

林叙白听完，只很轻地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几乎是一闪而过。

“月底之前我都在。”她说，“该交接的我会交接好，不会让您为难。”

领班点了点头：“这倒不是问题。你做事我知道，交给你我放心。”

他顿了顿，又道：“我先跟经理说一声。你这边照旧做，做到月底。”

“好。”

这段对话没有拖很久。

说完之后，林叙白就重新提着清洁盒回去了。走廊里灯光还是低的，包厢门照旧一扇扇开合，服务生来来去去，连音乐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可她心里很清楚，这条线已经真的开始往结束走了。

不是前几天那个只停留在心里的念头，也不是晚宴之后一时浮起来的感触，而是现在——她已经把这件事说出口了。

经理是在当天晚上知道的。

领班没有拖，找了个合适的时候，把林叙白说做到月底的事提了一句。经理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觉得这事其实不算意外。林叙白在会所里本来就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属于”，做事是稳的，人也是能吃苦的，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她像只是暂时落在这儿，迟早会走。

更何况，前段时间陈也还专门交代过她的事。

所以这消息，经理自然也要往上说一声。

那时候程砚正好也在。

经理把话说完之后，包厢里安静了两秒。程砚先抬眼看了看陈也，没出声。陈也坐在那里，神情没什么明显变化，只是很淡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她说做到月底。”经理答，“还有十来天。”

陈也“嗯”了一声，听不出太多情绪。

经理看了看两个人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带到了，也就没再多留，很快退了出去。门一关，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程砚给自己倒了点水，才道：“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意外。”

“意外什么。”陈也声音淡淡的，“她本来也不可能一直做这个。”

程砚听完，笑了一下：“也是。像她这样的人，迟早得走。”

这句说完之后，包厢里又静了一会儿。

陈也没接话，目光落在面前那只酒杯上，过了几秒，才开口：“她有提过后面做什么吗？”

程砚抬了下眼：“没有。领班也没问那么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听她那个意思，应该是回去忙自己原本的事。”

陈也没再说话。

可程砚还是看出来了，他在意的根本不是“她辞不辞”，而是她辞了以后，会不会就这么从这边彻底断掉。

晚宴过去后的第二天，唐见夏果然给林叙白发了消息。

消息来得不早不晚，正好是在中午过后，带着点她一贯的随意。

【你昨晚挺会啊。】

林叙白那时正坐在桌边吃东西，看到这句，先是停了一下，才回过去：

【会什么？】

那边很快回了过来：

【少装。】

【我说的是你老板。】

林叙白盯着“你老板”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才回：

【不是我老板。】

唐见夏那边像是正等着她，消息回得飞快：

【行，不是你老板。】

【不过说真的，人比我想的顺眼。】

林叙白低头喝了口水，才问：

【你原来怎么想的？】

唐见夏回了个表情，接着又丢过来一句：

【我原来以为这种做资源和贸易的人，多多少少都带点浮。】

【结果倒没有。】

【脸也挺能打。】

看到这里，林叙白没忍住，唇角轻轻牵了一下。

唐见夏像是隔着屏幕都看出了她那点不明显的情绪，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昨晚站他旁边，挺像那么回事的。】

这一句发过来之后，林叙白安静了几秒，才回：

【少八卦。】

唐见夏那边回了个笑得很欠的表情。

【行，不说这个。】

【改天出来吃饭，我当面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