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白没再回,只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她知道唐见夏就是那个性子,嘴上不饶人,话也总是带点调侃。可偏偏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挺像那么回事”,把晚宴上那些原本已经收下去的画面又轻轻带了回来。
门廊下的灯光。
那条雾灰蓝的礼服裙。
礼宾把门推开的瞬间。
还有她手臂挽上去时,陈也那一瞬间很轻的停顿。
这些东西本来都已经被她压回去了。
可人一旦被旁人轻轻提一句,心里就会莫名其妙地再起一点波澜。很轻,不至于乱,却也不会完全无痕。
林叙白把那点情绪压下去,晚上还是照常去了会所。
这大概是她说出口“做到月底”之后的第一晚,很多东西都没变,很多东西却又已经不一样了。
她还是在那条熟悉的走廊里来回,还是照旧做那些事。可因为心里已经有了尽头,反而不像之前那样觉得自己被困在这里。她知道自己只是暂时留着,把这最后十来天做完,然后就走。
靠里的几间包厢散过一轮,服务生把台面上最明显的东西撤出去之后,她再进去做后面的清洁。地上还是那些纸巾、水渍、烟灰和被踩脏的边角,手上的动作也还是那些动作,蹲下,擦净,起身,再换一处。
她刚从一间包厢里出来,经理就从前面走了过来。
“白白。”
林叙白抬头:“嗯?”
经理压低声音道:“陈总在里面,让你进去一下。”
林叙白停了一下,顺着经理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陈也平时在会所里用得比较多的一间包厢,靠里,安静,也不容易被来往的人打扰。
“好。”她应了一声。
经理没多说,很快就走了。
林叙白把手里的清洁盒先放到门边,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才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陈也的声音:“进。”
她推门进去。
包厢里没别人,灯开了一半,桌上放着酒和杯子,但明显没人动过。陈也坐在里面,听见动静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和平时差不多:“坐。”
林叙白也没扭捏,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坐下了。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小桌,不算远,也不算近。
陈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先看了她两秒,才开口:“听说你做到月底。”
不是问句。
显然是已经知道了。
林叙白点头:“嗯,做到月底。”
“想好了?”
“想好了。”
她这次答得也很快,没有犹豫。
陈也看着她,过了片刻,才问:“后面有什么打算?”
这句出来的时候,林叙白明显安静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他会问的是这边工作的安排,却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包厢里静了两秒。
林叙白垂了垂眼,才低声说:“把白天的事重新接起来。”
这个回答比她之前在心里想过的那些话都简单,却也更像她真实会说出来的句子。
陈也听完,没有立刻接。
林叙白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这份工作本来也是临时的。现在该停了。”
这话说得很平静。
不是抱怨,也不是解释。
更像她已经把这件事彻底想明白了,所以说出口时,反而不需要太多力气。
陈也看着她,目光比平时沉一点,却不逼人。
“白天做什么?”
这一次,林叙白没有立刻答。
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底细和盘托出。不是防着他,只是还没到那个程度。包厢里灯光安静,她沉默了片刻,才选了一个不太重、也不算敷衍的说法。
“有些原本停下来的事,得继续做了。”她抬起眼,看了他一下,“不能再拖了。”
这个回答没有把话说透,却已经足够让人明白,她在外面还有自己的事,还有另一条路。
陈也没有再追问。
他本来也不是会把人逼到角落里问到底的人。很多时候,他更习惯先停在一个口子上,等对方自己愿不愿意往下说。
于是话到这里,包厢里就静了下来。
不是尴尬。
而是有些东西说到这个程度,已经够了。
过了一会儿,陈也才重新开口:“那晚你做得很好。”
林叙白抬起眼。
这是晚宴之后,他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得这么正。
不是车上那句“帮了很大忙”,而是更直白一点的肯定。
林叙白安静了一下,才低声说:“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
“那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这句话不重,却很实。
落下来之后,包厢里又静了。
林叙白先别开了眼。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借着这个动作,把刚才那一小段不太适合被放大的情绪压回去。片刻之后,她才说:“我先去忙了。”
陈也没拦。
只是看着她,淡淡应了一声:“嗯。”
林叙白起身,准备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动作却又停了一下。
她回过头来。
“陈总。”
“嗯?”
“前一晚,还有晚宴那天……”她顿了一下,语气很轻,却认真,“谢谢。”
不是敷衍的客气。
是她真的记着。
记着他没让她更难堪,也记着他后面给过她的那个机会。
陈也看着她,过了半秒,才道:“不用。”
林叙白没再说什么,只点了一下头,推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时候,外面那层低低的脚步声和人声重新漫进来,像这条走廊上每天都会重复的夜晚。可她心里很清楚,从她说出“做到月底”的那一刻开始,这种重复就已经有了期限。
不是很久。
只剩十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