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局打到后半段,包厢里已经有点闷了。
桌上的牌洗了一轮又一轮,筹码推来推去,酒倒是没喝多少,更多只是摆着。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灯压得不高,时间一长,整个人就容易发懒。
陈也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
动作不大,甚至连坐姿都没怎么变。可傅骁还是看见了。
他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一张牌,眼睛没往那边多扫,只在心里轻轻记了一下。陈也平时在这种局上,很少被手机绊住。真有事,程砚会先进来一趟。像这样低头回消息,本身就够少见了。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陈先生,不知道你这周哪天有空?我想请你吃顿饭。】
陈也垂着眼,看了两秒,回过去:
【有。哪天?】
消息回得很快。
【我这边都可以,看你的时间。】
陈也没怎么想,直接发了两个字:
【明晚。】
那边停了一会儿。
【好。地方我定,晚点发你。】
他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又发了一句。
【要不要我去接你?】
这次林叙白回得更快。
【不用,我自己过去。】
陈也看完,把手机扣回了桌上。
傅骁顺手把牌丢出去,笑了一声:“最近挺忙啊。”
陈也没接,抬手去拿酒杯,神色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越是没什么两样,傅骁反而越觉得有意思。
牌又打了一圈,原本后面还约了个小局,陈也却先起了身,说自己有事,不过去了。语气很淡,也没解释。傅骁坐在那儿看着他,等门关上了,才慢悠悠地啧了一声。
真有情况。
—
第二天下午,林叙白站在衣柜前挑了有一会儿。
衣服其实不难选,难的是今晚到底该是什么样子。太随便不像,太用力也不像。她最后拿了条裙子出来,站在镜子前比了一下,换掉,又重新拿了一件。
到最后,连她自己都笑了一下。
不过是吃顿饭。
可她还是认真了。
头发放下来,耳环换了一副,口红也重新挑了颜色。她低头扣表带的时候,看见自己修得很干净的指甲,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
她很少这样。
不是不会,也不是没这个耐心,只是平时不太愿意。可今晚不一样。今晚是她自己开的口,自己约的人,自己把那句“下次”接了回来。
她不想随便去。
另一头,陈也把手边的安排往后推了一项。
原本后面还有个局,不算重要,但也已经定好了。程砚拿着新的时间表站在桌边,抬眼看了他一下:“都改到后天?”
“嗯。”
“好。”
程砚没多问,把表收了回去。
陈也看了眼时间,拿起手机,没发消息,也没再说别的,只把车钥匙往桌上一丢,又想起昨晚她那句“不用,我自己过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再多做什么。
—
餐厅的灯很柔。
桌上那瓶红酒已经醒开了,酒液挂在杯壁上,映着一点很浅的光。落地窗外是夜色,城里的灯一层一层铺出去,远远看着,像水面上浮着碎金。
林叙白坐在对面,肩颈线条放得很松。
她今天确实是认真来的。不是那种夸张的认真,而是明明什么都收着,却还是让人一眼看得出来,她花了心思。裙子的线条很衬她,头发垂下来,耳边那一点细细的亮也刚好。她拿杯子的时候,手腕和指尖都显得很安静。
陈也看了她一会儿。
林叙白抬眼,正好撞上他的目光:“看什么?”
“看你今天不一样。”
他说得太平,像只是顺手说了一句实话。
林叙白低头笑了笑,把酒杯往前推了一点:“哪里不一样?”
“比上次更像是来赴约。”
林叙白抬眼看他,隔了两秒才说:“陈先生现在说话,比前面直接多了。”
“你不喜欢?”
“那倒也没有。”
服务生把前菜撤下去,两个人之间那点很轻的笑意就顺着灯光慢慢散开了。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谁都没有再去碰那些多余的客套。好像从她发出那条消息开始,这顿饭的性质就已经很清楚了。既然清楚,反而不用装。
陈也替她把酒续了一点,才问:“这几天去了哪儿?”
“香港。”
“朋友在那边?”
“嗯。”林叙白点头,“刚好约我过去待几天,见了一面,所以回来得晚了点。”
她说完,自己先低头抿了一口酒。
其实也不算多正式的解释,可她知道他听得懂。
陈也看着她,点了下头:“难怪。”
然后就过去了。
没有再问她朋友是谁,也没有追着往下探。就像这句解释到了他这里,已经够了。
林叙白心里那点本来还很轻的悬着,反而跟着落下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