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他:“你怎么都不继续问了?”
“你不是已经说了?”
“就这样?”
“不然呢?”
林叙白被他问得笑了一下,靠回椅背里:“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多问两句。”
“多问了你会说?”
“看心情。”
“那今天心情怎么样?”
“还可以。”她看着他,唇角弯了弯,“至少到现在都还不错。”
这句话一出来,气氛就比刚才又松了一层。
后面的菜陆续上来,他们开始聊些别的。香港、朋友、最近的安排,还有一点不着边际的小话。林叙白提到许知棠的时候,陈也问了一句:“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朋友?”
“嗯。”
“你们关系很好。”
“认识很多年了。”林叙白说,“有些人就是这样,不用天天见,见到了也不会生。”
陈也看着她:“听起来不像在说朋友。”
“那像在说什么?”
“像在说别的关系。”
林叙白拿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陈先生,你这句话很容易让人多想。”
陈也笑了笑,没接。
餐厅里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五官压得比白天更深一点。今天他穿得很干净,领口和袖口都收得利落,可这些都不是最先落进林叙白眼里的东西。她先注意到的,还是他身上那种很难忽视的劲。
她其实见过很多体面的男人。
说话得体,举止稳妥,衣服永远挑不出错,坐在哪里都像被精心安排好了一样。陈也不是那种。他当然也稳,甚至比很多人都稳,但那种稳不是修出来的,是从骨头里带出来的。肩背、手臂、握杯时手背上那点突出来的骨节,连坐着不动的时候,身上那种力量感都很明显。
不像“成功人士”。
更像一种不太讲道理的、直接的男性气息。
灯光和酒意把这种感觉往外推了一点,反而更勾人。
林叙白低头切盘子里的东西,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她原本以为,离开会所、离开那些夜里看不清边界的时刻之后,有些感觉会跟着一起退下去。可真坐到这里,她才知道不是。
人换了个地方,感觉没换。
她还是会看他。
还是会被他吸过去。
陈也像是察觉到了,抬眼看了她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笑什么?”
林叙白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真的笑了一下。她低头把那点笑意压下去,轻声道:“觉得你挺奇怪的。”
“我哪儿奇怪?”
“说不上来。”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就是跟我原来以为的那种人不太一样。”
“你原来以为我是哪种人?”
“不会坐下来好好吃饭的人。”
“那你现在觉得呢?”
“现在觉得……”她停了一下,故意把后半句吞了回去,“还行。”
陈也听完,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却比前面那些来回都更近了一点。
晚餐吃到后半段,话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一问一答。很多时候,是一个人起了个头,另一个人顺着往下接,接着接着,话题就偏到别处去了。也不用急着拉回来,反正这一晚时间还够。
这大概就是和前几次最不一样的地方。
前几次他们之间总还有点悬着的东西,眼神、语气、停顿,都像隔着一层没彻底撕开的纸。可今天没有了。她来见他,他来赴约,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把那层纸掀掉了不少。
所以现在安静下来,也不尴尬。
陈也看着她:“后面打算做什么?”
“先把之前落下来的事理一理。”
“会很忙?”
“应该还好。”林叙白笑了笑,“至少不用半夜上班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陈也看着她,语气还是平的:“前阵子你是在折腾自己。”
林叙白拿杯子的手轻轻停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隔了两秒才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猜的。”
“那你猜得还挺准。”
“你也没打算藏得多好。”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多少会显得有点冒犯。可偏偏从他口中出来,又好像只是很顺手地落了句实话。林叙白看着他,忽然就有点明白,为什么她总会觉得这个男人危险。
不是因为他逼人,也不是因为他总往前压。
是因为他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光是看着你,就已经像把很多东西看穿了。
而更麻烦的是,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桌上的甜点撤下去之后,杯子里的酒也只剩薄薄一层。
本来差不多就该结束了。
林叙白把餐巾理了一下,正准备伸手去拿旁边的包,陈也却没有动。他坐在那里,手指搭着杯壁,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停,像是在想什么。
林叙白抬眼:“怎么了?”
陈也看着她,语气很自然:“要不要再去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