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白看着他,停了两秒,才笑了一下。
“好啊。”
她答应得很轻,像是顺着这一晚的气氛把门再往里推开了一点。可他们都知道,不只是这样。
服务生把账单送过来的时候,陈也刚抬手,林叙白已经先一步把单子接了过去。
陈也看她一眼。
林叙白低头把卡递过去,语气很平:“说好这次我请。”
“林小姐记性还挺好。”
“这种事当然要记。”她签完单,把卡收回来,才抬眼看他,唇角轻轻弯了一下,“不然我今天这顿饭,不就白约了。”
陈也看着她,没再跟她争,只低低笑了一声。
两个人起身,从餐厅往外走。
酒吧就在楼上,不用出去。走廊很安静,灯也压得低,地毯把脚步声吞得干干净净。有人替他们按开电梯,林叙白先走进去,陈也跟在她后面。
门缓缓合上。
外面的声音一下都被隔开了,只剩电梯运行时很轻的嗡鸣。空间不大,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太亮,也太近。林叙白站在那里,先感觉到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站在旁边时那种很直接的存在感。
陈也太高了。
一米九的人,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你身边,也会天然带来一种压迫感。林叙白今天穿了高跟鞋,可那点高度补进去也没有太多实际作用。电梯这么窄,她站在他旁边,最先感受到的就是他肩背的宽、身形的长、还有那种把空间都压小了一点的力量感。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先看见的是轮廓。
肩线,脖颈,下颌,喉结,再往上,才是眉骨和眼睛。灯光打得太直,把很多东西都照得很清楚,连他衬衫领口压下去的那点阴影都显得很深。
陈也察觉到她在看,转过头来。
林叙白没有避,反而笑了一下,就那么看着他。
这次她看得比刚才在餐厅里更直接,也更慢。视线从他眉骨停到眼睛,又慢慢往下,落到鼻梁、嘴唇、喉结。她看得一点都不仓促,甚至过于从容了,像是在打量,也像是故意让他知道,她在打量。
电梯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她这样看人的时候,连空气都像跟着绷了一层。
陈也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低声道:“你今晚倒挺会。”
林叙白听完,只是笑。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知道自己今晚很漂亮,知道这种距离下,一个女人这样看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她也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是那种看不懂的人。
所以她才这么看。
电梯停下的时候,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光线一下暗了很多,像从一个过于明亮的空间,忽然走进了真正的夜里。林叙白先迈出去,步子不快。陈也跟在她身后,没说话。
酒吧在顶楼的最里侧。
外面的位子散散坐了些人,吧台那里灯光更亮一些,音乐压得很低,不吵,只是始终浮在空气里。再往里一点,是半隔开的区域,安静很多,靠着整面的落地玻璃。
从这里往外看,整座城市都像铺在脚下。
路灯、车流、楼群、霓虹,原本在地面上看很大的东西,到了这里都缩小了,只剩下一片被夜色裹住的光。人站在高处的时候,很多事情都会显得没那么重要。可与此同时,眼前的人、眼前这一杯酒、眼前这一点越来越明显的欲望,反而被放大了。
有侍者认出了陈也,走过来低声打了个招呼,又很自然地领着他们往更里面走。
这个地方他常来,或者至少,这里的人认识他。这个地方不是他一时兴起挑的,而是他熟悉的地方。
他们被带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区域不算完全封起来,却已经足够安静,也足够不被打扰。侍者把酒单放下,又很快退了出去。
林叙白往外看了一眼,轻声道:“站在这里往下看,什么都变小了。”
陈也坐在她对面:“感觉如何。”
“蛮好,”她转过头,看着他,唇角轻轻勾了一下,“只是觉得有些东西会被放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看着他。
陈也没接,只抬手把西装脱下来,顺手搭在旁边椅背上。衬衫一下就把肩背和手臂的线条勾得更清楚了,领口也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松开一点。
林叙白看着,没移开眼。
她一直就是被这个吸引的。
不是他是谁,也不是别人怎么叫他,不是那种修整得体、看上去无可挑剔的所谓成功。那种男人她从前见过太多了,衣冠整齐,说话讲究,连笑的弧度都很体面。陈也不是那种。他当然也稳,也强,也懂得分寸,可真正把人往下拽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而是更直接的东西。
一种不太讲道理的、很强的、压不住的男性气息。带着野性,也带着很重的侵略感。西装一脱,那种感觉反而更明显了。
陈也抬眼看她:“喝什么?”
林叙白没有去翻酒单。
她看着他,顿了两秒,才说:“威士忌吧。”
陈也看着她:“还是上次那种?”
“嗯。”她笑了笑,“上次没喝明白。”
侍者将酒送了过来,陈也拒绝了他倒酒的动作,亲自替林旭白倒了酒。
琥珀色的酒液沿着杯壁缓缓落下来,在灯下晃出很浅的一层光。林叙白伸手把杯子拿过来,轻轻晃了晃,才道:“上次的酒没有好好品,这次可以好好品了。”
陈也看了她两秒,抬手把自己那杯也拿起来,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那就慢慢品。”
林叙白先喝了一口。
威士忌入口还是烈,和前面的红酒不一样。刚碰到舌尖的时候并不温柔,热意顺着喉咙一路压下去,带着很直接的烧灼感。可那股烈意过去之后,木质的、带一点烟熏和微苦的余味慢慢浮了上来,不急不慢地留在口腔里,散得很慢。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过了一会儿才笑了一下:“这次不一样。”
陈也看着她:“哪里不一样?”
“更烈,更醇。”她抬眼,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后劲也更大。”
陈也眉梢轻轻抬了一下,带一点很淡的笑意:“确定你在说酒?”
林叙白看着他,没立刻答,反而低头又喝了一口。
这一口比刚才更顺了一点,可烧下去的时候,反倒把那点热意带得更明显。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脚下的灯光像浮在深处的一层海,她坐在这里,端着这杯酒,对面坐着陈也,很多原本应该退下去的感觉,到了这会儿反而更清楚了。
她笑了一下:“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