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也没再追。
后面的气氛慢慢松下来,话却不多。偶尔一句两句,落在酒和夜景之间,反而显得刚刚好。林叙白靠在沙发里,肩膀和手臂都比前面在餐厅时更放松一些。她今天本来就打扮得很用心,到了这样的灯光下,那种属于成熟女性的柔和和吸引力就更慢地浮出来。
她拿杯子的时候,手腕线条很细,头发落下来一点,擦过肩侧。耳边那一点很小的亮在这种光下反而更明显。她自己是知道的,也知道对面的男人会看到什么。
陈也当然看见了。
而越是看见,他身上那种收着的劲就越明显。
不是姿态变了,也不是脸上多了什么情绪,而是整个人都更沉了一层。衬衫底下肩背的线条绷得更清楚,手背上的骨节也更明显,连喉结都滚得比刚才慢一些。
林叙白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他也不是一直都稳得住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心里有一点俏皮的愉悦。不是得意,更像是一种终于被自己亲手确认过的事情——她知道自己对他有用,而且,不止一点点。
陈也低声开口:“林叙白。”
她抬眼:“嗯?”
他没接着往下说。
可就是这一声,已经足够了。
林叙白看着他,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忽然伸出手去。
陈也正在给她续酒,瓶口微微倾斜,酒液还没落稳,她的手先碰到了他的手背。那一下碰得很轻,像不经意擦过,可下一秒,她的指尖又顺着他手臂的衣料往上,很轻地压了一下。
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笑了,声音也轻:“原来真是这样的。”
这一句出来之后,陈也倒酒的动作停住了。
林叙白收回手,坐回去,没有再说别的。
她碰得不重,可也正因为轻,才显得更要命。隔着一层衬衫,触感其实很模糊,可模糊反而更容易让人上瘾。她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杯子,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一次,她看得比刚才更细。
看他眼底压着的那点沉,鼻梁投下来的影子,嘴唇抿住之后那一点很轻的绷紧,再往下,是喉结,微微敞开的领口,和衬衫底下那种明明收着,却压不住的雄性气息。
然后她看见了他那种想扑上来,却偏偏还压着不动的克制。
这比她想象中更让人觉得有趣。
林叙白靠在那儿,眼底那点很浅的笑意一直都没散。她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调侃的话,也没有再做什么更明显的动作。可她知道,他已经被她撩到了。
而她就坐在那里,看着。
风从高空玻璃外掠过去,夜色被压得更深一点。时间一点点往后走,酒喝得不算快,话也不算多。可那种安静并不难受,反而像把很多东西都慢慢泡开了。
他们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说到后面,又都安静下来。
侍者来过一次,又很快退下去。玻璃外的城市还是铺在那里,灯一层叠着一层,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午夜。
到这个时候,再好的夜也该结束了。
林叙白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把杯子里最后一点酒喝掉,烈意沿着喉咙慢慢压下去,余味却还留在舌尖上,没散。
她把杯子放下,轻声道:“该走了。”
这句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可惜。
可再不走,就真的太晚了。
陈也看着她,没拦,只抬手把酒杯放到一边,也跟着起了身。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电梯还是和来时一样安静。可来时是试探,是往前递一步的暧昧;而现在是剥开的清楚,没必要再多说什么。
到了一层,门缓缓打开,夜风从外面吹进来。
陈也的车已经停在门口。
司机站在一边,看到他们出来,先把后座车门拉开了。陈也站在她身侧,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自然:“我送你回去。”
林叙白脚步停了一下。
陈也看着她,没催。
林叙白垂了下眼,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两秒,她才抬起头,看向他。
“不用了。”
“怎么了?”
林叙白和他对视着,眼里还有刚才没完全散掉的笑意,整个人也还是松的。可正因为太松了,才显得这句话尤其直。
“我不想让你送我回去。”
陈也没说话,只看着她。
夜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把她鬓边一点碎发吹得轻轻晃了晃。林叙白抬手把那点头发拨开,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像是忽然觉得这句话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再绕也没什么意思。
“因为我可能不会想让你走。”
这句话落下来之后,周围忽然安静了一层。
不是没有风,也不是远处没有车灯,而是那一瞬间,很多声音都像被拉远了。
林叙白看着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她没有再等陈也说什么,也没有再去看他的反应,转过身,直接朝路边刚停下的一辆车走过去。那是她自己叫的车,车灯在夜里亮了一下,司机已经替她把后座车门拉开了。
她坐进去之前,才偏过头,又看了陈也一眼。
“陈先生,晚安。”
这次跟前面每一次都不一样。
车门关上,车子很快滑进夜色里。
陈也站在原地,看着那点尾灯慢慢远下去,半晌都没动。
风把衬衫吹得微微贴住肩背,而她刚才那句话却像还留在耳边,一点都没散。
——因为我可能不会想让你走。
他低头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却压不住。
再抬眼的时候,整个人身上那点原本还勉强收着的克制,像是终于被谁很轻地撬开了一条缝。
她是真知道怎么勾人。
而更麻烦的是,他知道,她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