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就那一下。

下一秒，他还是把神色收住了。

压得不算轻松，但到底压住了。

林绪白看见了，却像没看见一样，只低头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她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傅骁靠回椅背里，又看了眼陈也。陈也还是那副样子，神色淡淡的，甚至唇角那点笑意都没完全散。

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也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傅骁忽然就有点想笑。

这局是真有意思了。

门外那位接完电话回来，桌上的话题也就顺着又接回了长青湖。傅骁没再继续往这边追问，像刚才那一下只是个很随意的小插曲。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脑子里那点震惊根本还没过去。

后面的饭局也没拖太久。

长青湖那边到底只是第一轮接触，不可能真在一顿饭里就拍板。陈也始终没把话说死，只把他觉得值得看和不值得看的地方摆出来，剩下的让傅骁自己消化。

等到散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

从包间出来，走廊里灯光很暗，脚步声都被地毯压没了。一直到上了车，林绪白才偏头看了陈也一眼：“你朋友今天挺有意思。”

陈也发动车子，听完只笑了下：“怎么有意思？”

“他刚开始看我的时候，像是真的在想，到底在哪儿见过我。”

“后来不是想起来了？”

“嗯。”林绪白靠回椅背里，低头看了眼自己指尖，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补了一句，“我还以为他会更震惊一点。”

陈也听完，侧头看了她一眼：“他已经很震惊了。”

“是吗？”

“只是压着。”

林绪白低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这话倒也对。

刚才傅骁那一下，她看得很清楚。那种震惊不是装的，只是他最后到底没让场面变难看。单凭这一点，就说明这个人还是有分寸。

车开到她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林绪白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陈也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唇角很轻地动了下。

林绪白也看见了：“傅骁？”

“嗯。”

她把包拿起来，手却没急着去推车门，只偏头看了他一眼，眼里还有刚才没散掉的那点笑意：“那我先走？”

陈也看着她，停了两秒，才低声道：“晚点给你电话。”

这句话一出来，林绪白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好啊。”她推开车门下去，站在外面弯腰看他，“那你慢慢接。”

“嗯。”

“晚安。”

“晚安。”

车门关上，林绪白进了单元门。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陈也才把电话接起来。

电话刚一接通，傅骁的声音就过来了。

“你认真的？”

开门见山，连一点铺垫都没有。

陈也靠在椅背里，神色没什么变化：“什么认真的。”

“你别装。”傅骁在那头压着声音，还是能听出来整个人都还在震，“真是她？”

“嗯。”

“夜班保洁那个？”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傅骁像是终于把那口憋着的气吐出来，声音都低了些：“陈也，你玩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玩过这个。”

“不是，我的意思是——”傅骁顿了一下，显然还在消化，“你确定吗？”

陈也没说话。

傅骁在那头继续道：“你今天把人直接带到我面前，我就知道你不是随便带来看看。可我是真没想到……怎么会是她？”

这句话里没有轻视，更多还是震惊。

太震惊了。

陈也靠在车里，抬眼看着前面黑下去的路，语气仍旧很稳：“是她怎么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傅骁立刻接了一句，“我就是说，你想清楚了没有。她合适吗？”

陈也听完，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却一点都不软。

“怎么就不合适了？”

这句话一出来，电话那头顿时安静了。

傅骁半天没接上话。

陈也握着手机，声音还是那样，不高，却很清楚：“我带她去见你，不是让你来替我判断合不合适的。”

傅骁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低低骂了句：“行。”

陈也没再说什么。

夜里风有点凉，车窗外的树影被路灯压得一截一截的，落在挡风玻璃上。电话挂断之后，车里安静下来，陈也却没急着开走。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忽然闪过的，不是傅骁刚才那句“你确定吗”，而是林绪白下车之前，偏头看他时那一点带笑的眼神。

很轻。

可他看得懂。

她知道今天这场见面意味着什么。

而他也是。

陈也低头笑了下，随后把手机往旁边一扔，重新发动车子，车灯一亮，很快就滑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