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青湖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往下落了。
下午的太阳没中午那么直,光压在湖面上,亮得发白。两个人上车的时候,风还是有点大,林绪白把头发往后拢了一下,系好安全带,靠进椅背里,整个人都有点松。
车往城里开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多了。
路上不算堵,但也没早上那么空。车窗外的光一点点偏过去,天还是亮的,只是明显在往傍晚走。林绪白坐在副驾,手里还捏着那瓶没喝完的水,半天没说话。不是困,就是这一天走下来,人终于彻底松了。
手机就在这个时候亮了一下。
陈也低头看了一眼,是傅骁。
【今天去看了?】
紧跟着第二条又进来。
【感觉怎么样?】
第三条更直接。
【晚上碰个面?聊聊。】
陈也看着那三条消息,没立刻回。
傅骁这种时候来找,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长青湖那个项目他一直盯着,今天陈也既然真的跑了一趟,他就不可能忍到明天再问。
林绪白本来是在看窗外,见他半天没动,才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傅骁。”陈也把手机翻过去,语气很平,“想约晚上见一面,聊长青湖。”
林绪白看着他,没说话。
车里安静了两秒,陈也才又开口:“一起去吗?”
这句问得很淡,像只是顺手带一句。
林绪白却听得懂。
她转头看着他,过了几秒才问:“你想让我一起去吗?”
陈也没躲她的目光,语气还是很稳:“你要是不合适,我不会开这个口。”
林绪白低头笑了一下。
“好啊。”
陈也这才把手机拿起来,回了傅骁两个字。
【一会儿到。】
车继续往前开。
傍晚的光从车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连影子都拉长了一点。林绪白没再问别的,只重新偏过头去看窗外。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和前面那些吃饭、喝酒不一样。
可她也并不觉得它有多严肃。
无非就是陈也的朋友想见他,而她现在正好坐在他车上,顺势一起去吃顿饭。就这么简单。真要说有什么不同,也不过是这顿饭本身带了一点意味而已。
地方定在城里一家很熟的私房菜馆。
院子不大,灯已经亮起来了,暖黄的一片,安安静静地压在傍晚的天色里。服务生显然认得陈也,见他进门,只低声叫了句“陈总”,就把人往里带。
包间不大,桌上已经坐了两个人。
傅骁在,旁边还带了个跟长青湖项目的人,年纪三十多,穿得很利落,手边放着几页资料,一看就是今天也一直盯着这个项目的。
门一推开,傅骁先抬了头。
第一眼看见陈也,没什么。
第二眼看见他身后的林绪白,目光明显停了一下。
那一下比正常多停了半拍。
很短,可也足够看出来,他在认真看她。
陈也像没察觉,带着林绪白走进去得很自然,只随手把身边的位置拉开了一点,让她先坐,才抬眼看向傅骁:“等很久了?”
“还行。”傅骁笑了下,眼神从林绪白脸上一掠而过,很快又收回去,“我以为你们路上还要再磨一会儿。”
“路不堵。”陈也坐下,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旁边那个人已经站了起来,笑着点头:“陈总。”
陈也应了一声,顺手介绍得也简单:“林绪白。”
没有多余解释。
可也正因为没解释,那种“这是我带来的人”的意思反而更清楚。
林绪白也很自然地点了下头,和对方打了招呼,随后坐下。
桌上的气氛起初还算正常。
先聊的是长青湖。傅骁问了几句今天看的情况,旁边跟项目的人顺手补两句现场和前期投入。陈也说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听着,偶尔问一句,或者把自己觉得有问题的地方点出来。
桌上的菜上得不慢。
林绪白没插话,只低头吃饭,偶尔抬眼听一两句。她坐得很松,既没有刻意避开,也没有故意把自己摆得很显眼,像这顿饭本来就该这么吃。
傅骁说话的时候,目光却时不时会落到她脸上一眼。
不重。
也不冒犯。
可就是那种越来越明显的、脑子里在想什么的眼神。
桌上又聊了一阵,跟项目的那个人中途接了个电话,起身出去接。门一关,包间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傅骁把筷子放下,终于抬眼看向林绪白,像是顺口提一句似的:“林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这句话一出来,屋子里静了一瞬。
林绪白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很轻地笑了一下:“傅先生,我们之前见过。”
傅骁眉梢抬了下:“是吗?在哪儿?”
林绪白没有立刻答。
她先偏头看了陈也一眼。
那一眼不长,却很明显,像是顺手看一下他的态度。陈也靠在椅背里,也正看着她,眼里带一点很淡的笑意,没拦,也没接话。
于是林绪白才把视线收回来,语气平平地说:“之前在云庭。”
傅骁先是顿了一下。
“云庭?”
他脑子里明显转了一圈。
哪次?什么时候?怎么见过?
那几个念头几乎是同时挤上来。他盯着林绪白看了两秒,忽然像被什么迎面撞了一下,脑子里那点模糊的印象一下全连了起来。
夜班保洁。
那个总在走廊和包间外安安静静打扫卫生、低着头、穿着保洁制服的女人。
竟然是她。
傅骁脸上的表情明显空了一下。
这一下不是普通的愣神,而是真的被震住了。目光甚至很明显地在林绪白和陈也之间来回走了一次,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