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从市区往外开的时候,路上的车已经不算多了。
早上的太阳很好,照在前挡风玻璃上,亮得有点晃眼。林绪白坐在副驾,手边是那袋刚买的早餐,杯托里还放着喝了一半的咖啡。车里很安静,放着很轻的音乐,不吵,像是随手垫在那里。
她偏头看了眼窗外,忽然说:“今天太阳倒是挺好。”
“嗯。”
“就是晒。”
陈也听完,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现在就开始嫌晒了?”
“我提前说一声,不行嘛?”
“行。”他把方向盘轻轻往左带了一下,车顺着前面的弯道拐过去。
林绪白低头笑了笑,没再接。
车继续往外开,楼慢慢少了,树和空地一点点多起来。再往后,连视野都跟着开了,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层很淡的山线,天也显得更高。
林绪白靠在椅背里,看了一会儿外面,才偏头问了一句:“你平时会经常往这种地方跑吗?”
“看情况。”
“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看情况。”
陈也听完也笑了一下:“那不然呢。”
林绪白没再说话,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她其实挺喜欢这种早上的车程。路不堵,太阳是亮的,咖啡还是热的,整个人都很清醒。前面几次见面总是在夜里,灯光、酒、餐厅和城市的夜色把什么都压得有点浓。今天不一样。
今天很白天。
车又开了大半程,主路慢慢往里收,拐进一条两边树更密的路上。路不算宽,车速也自然慢了下来,再往前走,视野却一下敞了。
最先看见的是水。
大片的湖面被太阳一照,亮得晃眼,风从空地方向一路吹过来,把水面吹得细细碎碎的。再往前,是起伏不大的草坡、低低铺开的步道,还有几栋已经做出来的建筑,灰白的墙,深色的屋顶,样子不算张扬,可放在这种地方倒很顺眼。更远一点还能看见一些零零散散的民俗小店和餐馆,已经有了点热闹的意思。
林绪白一下车,先眯了一下眼。
风比市区大很多,阳光却很好,照在身上是暖的。她站在那儿往前看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这地方底子倒是真不错。”
“景是有了。”陈也站在她旁边,也往前看了一眼,“后面就看怎么做。”
林绪白转头看他:“你看这种地方,第一眼先看什么?”
“值不值得进。”陈也回得很快。
“这么直接?”
陈也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紧不慢:“不然呢。做商业项目,最后不还是看这个。”
林绪白听完,低头笑了一下。
这倒确实像他说的话。
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往前走。风一直在吹,路也不算特别平整。林绪白低头看了眼脚下,刚想把风吹到脸侧的头发拨开,前面有一小段碎石路,鞋底踩上去轻轻滑了一下。
动作很小,她自己其实已经站稳了。
可下一秒,陈也已经伸手扶了她一下。
手掌落在她手臂上,温度很清楚,力道也不重,只是很稳地托了一下。林绪白偏头看他,陈也已经松了手,语气还是平的:“看路。”
她看着他,过了两秒才笑了一下:“陈先生今天还挺负责。”
“带你出来,总不能第一段路就让你摔了。”
林绪白低头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接着往前走。可刚才被他扶过的那一小块地方,却像被风吹得更明显了一点。
再往前走了几步,她才又开口:“这种地方最容易让人第一眼就觉得好。”
“嗯。”
“但风景这个东西,能把人吸引来一次,不一定能留得住第二次。”林绪白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前面的水和草坡,“如果只是好看,最多也就是拍几张照,走一圈,人停不了太久,停留不了太久就不会有太大的商业价值。”
陈也看着她,没打断。
林绪白继续往下说:“真正麻烦的是,来了以后能干什么,吃什么,看什么,愿不愿意多待两个小时,下一次还想不想再来。这些才是后面的事。”
风从前面吹过来,把她耳边一点碎发吹得轻轻动了动。她抬手压了压,声音没停:“这种项目如果真想做下去,光有风景不够。景色是底子,但影响游客行为的,最后还是体验本身。”
陈也看着她:“你到时懂得多。”
“对呀。”她笑了笑,“我本来就是研究这个的。”
“继续说。”
“比如人到了这里,第一眼被什么吸引,接下来往哪里走,会不会觉得累,会不会觉得无聊,中途有没有地方停下来,吃完饭以后还有没有下一步,这些都会影响停留时间。停留时间长了,后面才有消费,才有重复到访的可能。”
她说到这里,自己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一个更简单一点的说法。
“说白了,就是风景只能把人拉过来,真正能不能把人留下,靠的是后面的体验设计。”她抬眼看陈也,“如果这里只适合拍照,那热闹只能是前期的。可要是能让不同的人来了以后都待得住,那后面才有的钱赚。”
陈也听完,没立刻说话。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几步,他才很淡地笑了一下:“你这一套,倒比他们那些材料有用。”
林绪白也笑了:“因为我不是站在卖项目的角度看。”
“那你站在什么角度?”
“旁观者。”她说,“也是从人的角度。人为什么会来,来了以后为什么会留,留了以后还愿不愿意再回来,这些才是我更关心的。”
陈也看了她两秒,低低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不重,可林绪白听得出来,他是真的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