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水面也晃得很亮。旁边正好有一对年轻人从小店里出来,手里拎着饮料,边走边拍照。林绪白往那边看了一眼,忽然说:“不过这地方如果真做起来,还是很好的。”
“你现在又往回拉了。”
“因为好就是好嘛。”她偏头看他,眼里带一点笑,“只是好,不代表就一定值得投。”
陈也听完,倒是真的笑了。
“这话对。”
一路走下来,也差不多到了中午。临湖有家做本地菜的小馆子,修得很有地方味,窗户都开着,风从湖边一路穿进来,带着点水气,整间屋子都显得很松。
两个人进去坐下,窗外就是湖面。
菜上得不慢,都是当地做法,看着不算重油重辣,可味道很足。林绪白低头看了两眼,先问了一句:“辣吗?”
“不算太辣。”陈也说。
“那就行。”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吃完才抬眼看他,“你是不是不太挑?”
“差不多。”
“看出来了。”林绪白低头又夹了一筷子,“你好像什么都能吃。”
陈也看着她:“那不然呢。”
“我不行。”林绪白说,“太辣的不太吃。”
“知道。”陈也语气很平。
她抬眼看他:“你记得还挺清楚。”
“这也不难记。”陈也低头倒了点茶,“你胃不好,吃重了自己难受。”
林绪白没接话,只低头喝了口汤。
这种话从他嘴里出来,总是会比别人说更顺一点。不是因为多动听,而是因为他讲出来的时候,像真的只是记住了。
她低头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吃到后面,话题就散了。说两句菜,说两句天气,再顺带说到刚才走过的那几处地方。比起前面边走边看时那种更偏判断的聊天,现在整个人都松下来不少。
陈也看着她夹了一块本地做法的鱼,问了句:“这个能吃?”
“能。”林绪白点点头,“这个味道刚好。”
“那多吃点。”
“你今天怎么总管我吃什么。”
陈也抬眼看她,语气还是平的:“不行?”
林绪白被他堵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行。”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风比中午更大了些。
车停在不远处,按理说吃完就该往回走。可两个人谁都没急着过去。临湖那边有一段新修好的木栈道,不长,顺着水面往前延出去,尽头还有个抬高一点的平台。林绪白往那边看了一眼,随口说:“那边看起来倒不错。”
陈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过去看看。”
两个人就沿着那段木栈道慢慢走了过去。
这会儿日头已经偏了一点,光没中午那么直,照在水面上,亮得更碎。风从湖面一阵阵吹过来,把木栏杆都吹得微微发响。人不多,走到后面的时候,前后甚至都只剩下他们两个。
林绪白走得不快,风一吹,头发又有点乱。她抬手压了两次,还是压不住,索性就由它吹着。
陈也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你平时也会喜欢这种地方?”
“会啊。”林绪白看着前面的水,笑了笑,“这种地方适合躲人。”
“等真做起来了,就没这么安静了。”
“所以现在来看正好。”她偏头看他,“还能赶上最不热闹的时候。”
陈也听完,低低应了一声。
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那处抬高的平台。位置一高,风果然更大,迎面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林绪白刚站上去,头发就一下被吹散了,眼睛都下意识眯了起来。
她正想往后退半步,陈也却已经先往前站了一点。
“过来。”
他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林绪白还没反应过来,陈也的手已经落在她肩上,很轻地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动作一点都不重,甚至像下意识的,可也正因为太顺,反倒更让人心里一跳。
风一下就小了很多。
林绪白站在他身后一点的位置,抬眼看他。陈也比她高很多,站在迎风那边,几乎把那股正面吹过来的风挡了大半。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眉骨和鼻梁那道线压得很深,衬衫也被风吹得微微贴在肩背上。
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湖面还在晃,风声也没停,可那一瞬间,很多别的声音都像被拉远了。
林绪白先笑了一下:“陈先生今天还挺会照顾人。”
陈也没回头,只看着前面的湖面,语气很淡:“风太大。”
林绪白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迎着风站在前面的背影,忽然就觉得今天这一整天都很奇怪。
明明是白天,明明看的是项目,明明说了那么多值不值得、风景够不够、后面怎么做,可到了这一刻,那些东西又都像一下退到后面去了。
留下来的,只有风,湖,阳光,还有这个站在她前面替她挡风的人。
风还在吹,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急着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