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时候,林叙白悠悠转醒。
窗帘没拉严,天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床边一小片地方,白白的,安静得有点晃眼。她人还陷在半梦半醒里,意识没全回来,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动了。
她下意识往旁边蹭了蹭。
碰到熟悉的温度以后,整个人像一下找到了落点,几乎没怎么睁眼,就顺着那点热意往里钻。额头轻轻抵过去,手也伸过去,抱住了对方的腰。
陈也本来就醒着,被她这么一蹭,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林叙白眼睛还半闭着,头发睡得有点乱,整个人都软软的,像昨晚那场哭把她最后那点硬撑的力气都哭散了,只剩下本能,知道要往最温暖、最安稳的地方靠。
陈也没说话,只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贴在她后背上,轻轻摸了一下。
林叙白埋在他怀里,呼吸慢慢稳下来。过了会儿,她很轻地蹭了一下,声音又低又软,还带着刚醒时那点哑:“你醒啦……”
陈也嗯了一声:“嗯。”
她像这才彻底放下心,头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满意的停了下来说到:“你别动。”
陈也低头看着她,声音也低:“不动,你睡。”
林叙白闭着眼,脸还贴在他胸口,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又要睡过去。可没多久,她还是慢慢睁开了眼,手却仍旧没松,反而搂得更紧了一点。
她已经醒了。
但她不想起。
也不想离开这个怀抱。
陈也察觉到了,低头问她:“还难受?”
林叙白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有。”
她不是难受。
她只是想这样待着。
陈也看了她一会儿,也没催,只顺着她的背轻轻拍了两下。林叙白靠在他怀里,安静了很久,才像终于舍得似的,慢慢把手松开一点。
陈也先起身下床,回头看她:“我去接水,顺便拿药。你再躺会儿。”
林叙白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看着他,眼神还黏在他身上。等他走到门口,她到底还是没忍住,轻轻叫了他一声:“陈也。”
他回头:“嗯?”
她抿了抿唇,声音很轻:“你快一点儿。”
陈也看着她,嘴角微挑,压着眼底的笑意说到:“好。”
早饭是在卧室里吃的。
粥熬得很烂,温度刚好,旁边还蒸了个鸡蛋。林叙白其实没什么胃口,可陈也坐在一边,她还是慢慢吃了小半碗。吃得很慢,勺子捏在手里,半天才送一口,偶尔会停下来,抬头看他一眼。
她吃得慢,他也不催。只在她发呆发得太久的时候,低声说一句:“再吃两口。”
林叙白就会很安静地继续。
吃完药后,陈也把人带到了客厅。
窗边阳光很好,沙发上铺着薄毯,茶几上放着温水。林叙白原本坐得还算安静,可陈也一站起来去厨房,她的目光就跟着过去了。等听见里面有水声,她像是有点坐不住,抱着毯子往沙发边坐直了一点。
过了没多久,她还是开口叫他:“陈也。”
厨房里应了一声:“嗯?”
“你在干嘛?”
“洗杯子。”
林叙白停了停,又问:“还要多久?”
里面静了两秒,水声停了。
陈也很快走出来,手上还带着一点水意,低头看她:“怎么了?”
林叙白抿了抿唇,像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幼稚,可还是老老实实说了:“你不在,我有点烦。”
陈也却没露出什么意外,只在她旁边坐下,手掌贴到她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那我不走远了,就在旁边。”
林叙白眼睫轻轻颤了颤,慢慢往他那边挨过去,最后把脸靠在了他肩上。
她现在整个人都很软。
不只是情绪软,连身体也像失了那层往外撑的壳。会下意识找他,会想黏着他,会想听见他的声音,想碰到他,想让他一直在自己视线里。
这种变化太明显了。
也正因为太明显,反而更让人心里发紧。
陈也什么都没说,只把她搂住,任她靠着。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很轻的风声。林叙白靠在他肩头,半天没动,像一只终于找到地方待着的小动物,连呼吸都比刚醒来时稳了不少。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我想进去看看。”
陈也垂眼看她:“书房?”
林叙白点头。
陈也没有立刻带她起身,只问:“要我陪你?”
林叙白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很安静,却带着一点很明显的依赖:“你跟我一起。”
陈也嗯了一声,扶着她站起来。
书房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很安静。
电脑还放在原来的位置,书桌上是她最熟悉的那些东西:文献、笔记本、打印稿、文件夹。阳光从窗边照进来,把那一片桌面照得很亮,亮得像一眼就能把人拉回前段时间那些最难熬的时刻。
林叙白走到桌边就停住了。
她站着没动,手指却慢慢扶上了椅背。
陈也在她身侧,没出声。
她当然知道这些东西迟早是要碰的。
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着。
可真站到这里,那种熟悉的紧迫感还是一点点从心口浮了上来。不是突然崩掉,也不是一碰就哭,而是那种很细、很密的慌:脑子还没开始想,身体已经先知道这东西曾经是怎么把她逼垮的了。
她的手指在椅背上收紧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下定决心似的,慢慢坐下来。
陈也就在她旁边。
他没催她开电脑,也没让她翻东西,只是站着,离她很近,近到她一抬手就能碰到。
林叙白盯着黑着的电脑屏幕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她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电脑桌面还是原来的样子,文件夹一排排放着,文档命名、资料分类、笔记记录,全都是她熟悉的东西。可也正因为熟悉,那种无力感才更清楚。
她看着那一排文件夹,指尖停在鼠标上,半天都没点开。
陈也垂眼看着她,没有动。
又过了一会儿,林叙白终于点开了其中一个资料夹。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文献、访谈记录、阶段笔记、框架图和来不及整理的草稿。页面才刚弹出来,她肩膀就轻轻绷住了,呼吸也开始发浅。
陈也低声道:“先关掉。”
林叙白像是没听见,眼睛还是盯着屏幕。
可她的手已经开始有点发抖。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不是不会做,也不是不知道从哪下手,而是一眼望过去,脑子里所有东西都像被瞬间堵住。明明那些材料她每一份都碰过、每一份都认识,可现在它们堆在一起,就成了一堵怎么也推不开的墙。
林叙白呼吸越来越乱,最终还是没撑住,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转身就往陈也怀里扑。
动作很急,几乎带着一点本能的慌。陈也把人接了个满怀,掌心立刻压到她背上,低声叫她:“没事的。”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声音闷闷的:“我还是怕。”
陈也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把电脑屏幕按灭。
整个书房一下安静下来。
“那就先到这儿。”他说。
林叙白埋在他怀里,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一点点平下来。
她没再逞强,也没再说“我可以”。只是很安静地靠着他,等那阵翻上来的难受慢慢退下去。
过了一会儿,陈也才低声说:“今天先不碰这个。”
林叙白没抬头,只很轻地问:“那怎么办?”
陈也垂眼看她:“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