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白在医院又住了两天。
这两天过得很安静。
医生不让她碰电脑,不让她看太久书,也不让她想太多。按时吃药,按时休息,护士来量体温、换液,她就把手伸出去;让她吃点东西,她就低头吃两口。大多数时候,她都很配合,安静得过分。
像是终于肯停下来。
又像只是人停下来了,心还没有。
陈也这两天几乎一直都在。
他不怎么说话,也不问她那些根本答不上来的问题。更多的时候,只是坐在一边,替她接水,记医生交代的时间,看着她把药吃下去,或者在她闭眼的时候出去打几个电话,再在她醒之前回来。
林叙白有时候一睁眼,就能看见他。
有时候他在窗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有时候他坐在床边翻医生给的单子;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她。
第三天上午,医生来查房,看过她的情况以后,只简单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又把药和复诊时间写下来,最后道:“先回家休养吧。按时吃药,定期回来,最近别太累。”
林叙白轻轻点头。
陈也站在旁边,把那几张单子接了过来,低头看了一遍,什么都没多问,只应了一声:“好。”
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林叙白坐在走廊边的长椅上等。
外面日头正好,亮晃晃地落进来,照得地面发白。她手里捏着出院单,却没有低头看,只安静坐着,整个人都很安静。
陈也很快回来,手里多了药,另一只手还拿着她的包。
走到她面前,他先把药放到一边,低头看了她两秒,朝她伸手:“起来,回家了。”
林叙白抬眼看了他一下。
她没说什么,把手递了过去。
陈也手上一带,把她从长椅上扶起来。动作不重,却很稳,像是怕她站急了会晕。等她站稳以后,他也没立刻松手,只顺手扶了她一下肩,才把外套给她披上。
林叙白低头穿外套的时候,动作有些慢。
陈也也不催,站在她面前,等她把拉链拉好,才抬手替她把领口理了一下,声音很低:“走吧。”
她轻轻嗯了一声。
从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很安静。
林叙白坐在副驾上,偏着脸看窗外。路上车很多,红灯一个接一个,街边店铺照常开着门,行人来来往往,什么都和往常一样。她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中途等红灯的时候,陈也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有点白,顺手把空调温度又调高一点:“难受吗?”
林叙白摇头:“没有。”
“头晕呢?”
“也还好。”
她每一句都答得很好,还是那种很努力想让人放心的语气。
陈也只应了一声,绿灯亮了,车重新往前开。
到家时刚过中午。
门打开的一瞬间,林叙白脚步还是微微顿了一下。
屋子里很干净。
客厅、餐桌、边柜、窗帘,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干净得像前段时间那场混乱和崩塌根本没有发生过。
陈也先把她带到沙发边坐下,才去放药和包。
“先坐会儿。”他说。
林叙白点点头,乖乖坐下了。
陈也去厨房接了杯温水,回来放到她手边,又把药盒和说明一并摆在茶几上。
“医生说的我都记下了。”他低头看着她,“这几天先按时吃药,复诊我带你去。”
林叙白抬头看他,过了两秒,轻轻应了声:“好。”
陈也又补了一句:“这段时间我住这儿。”
不是商量,也不是征求意见。
就只是很平静地告诉她这件事,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林叙白看着他,眼底有一瞬很轻的波动。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安静了一会儿,轻轻点头:“好。”
那之后的第一天,过得很平静。
平静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陈也没提工作,也没提她的失踪,更没提以后该怎么办。他只是按着医生说的,让她吃药、吃饭、休息。她吃得不多,他也不逼,只换着样子给她弄一点清淡的东西,能吃两口算两口。她有时候坐在沙发上发呆,他就坐在旁边陪着,不说话,也不打扰。
傍晚的时候,阳光从窗边慢慢退下去,客厅里光线一点点暗下来。
林叙白端着杯温水坐着,视线却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书房那扇半开的门上。
她看了很久。
久到陈也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里面是她的电脑、书桌、资料、笔记本、文献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打印稿。都是她最熟悉的东西,也是这几个月里最让她窒息的东西。
她没有进去。
只是那样看着,像是在跟什么东西隔空对峙。
陈也看见了,却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起身去把窗边的帘子拉上了一点,又把她手里那杯已经不热的水换成新的。再坐回来的时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叙白也没提。
可到了晚上,睡前路过书房的时候,她还是慢慢停下了脚。
门半开着,里面一盏小灯没关,桌面安安静静地落在灯下。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进去,只低头回了卧室。
第二天也差不多。
还是很平静。
上午她坐在客厅看书,半天没翻过去几页。中午吃了点东西,下午睡了一会儿。醒来以后,屋子里很静,她一个人慢慢走到书房门口,这一次,她进去了一步。
只有一步。
她站在桌边,手搭在椅背上,指尖有一点凉。
电脑就在面前,黑着屏。旁边是一摞文献,最上面那本笔记本,她熟得闭着眼都知道翻开是哪一页。
她当然知道这些东西迟早是要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