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永远不碰。
可正因为知道,她才更怕。
怕一坐下去,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会扑上来。怕电脑一开,资料一摊开,眼前还是一整团乱,怎么接都接不回去。她太知道那种感觉了。
也正是那种感觉,一点一点把她逼进了绝境。
所以她站在那里,手扶着椅背,想坐下,又不敢坐下去。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林叙白没有回头,也知道是陈也。
他走到门边,停了两秒,才低声道:“先不急。”
林叙白睫毛轻轻颤了下。
那声音很低,没有催,也没有哄,就只是轻轻替她把那一步拦住了。
她没说话,只是很慢地把手从椅背上收回来,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家里仍然很安静。
餐桌上摆了三菜一汤,都很清淡。林叙白坐在对面,吃得不多,速度也慢。陈也没催,只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或者把汤往她手边推一点。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叙白忽然停了下来。
她抬头,目光越过陈也,落到客厅尽头那扇半开的书房门上。只一秒,就又收了回来。
陈也看见了。
可他还是没说什么。
直到饭吃完,桌子也收了,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陈也才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水池,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
林叙白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很薄的毯子,手里捧着杯热水。
她明明很安静,却又不是放松的安静。整个人像轻轻绷着,眼神总会不自觉地往书房那边飘一下,又很快收回来。
陈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林叙白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想怎么开口,最后只说了一句:“我这两天找人问了问。”
林叙白一怔。
陈也声音很低,也很平:“问的哪些也在博士阶段卡住过的人。也找人问了问,你这种情况,怎么样才会比较好,或者说怎么样做才是有用的。”
林叙白手里的杯子微微一紧。
她没有插话,只安静地看着他。
陈也继续往下说,还是很收:“我现在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先一点点开始。”
“先找两三个人,帮你把前面的东西理一理。”他抬眼看着她,“就是把笔记、资料、文献、记录先梳理一下,然后在看来从哪里开始入手。”
“另外也约了几位教授。”陈也说,“跟你的研究方向差不多。等你愿意了、准备好了,可以跟他们聊聊。”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用现在开始,等你觉得可以了,我们再开始。我就是觉得,这样可能会比你一个人硬碰好一点。”
就这些。
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把自己这几天做过的事一条条摊开来讲。
可就是因为他说得少,反而让人感觉更重了。
林叙白安静了很久。
她当然听得懂,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他不可能只是随便问了问,就把人找好了,把路搭出来了。
他说得轻松,可她知道,他这几天在外面忙的,全是这个。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问:“你这几天就在忙这个?”
陈也嗯了一声。
就这一声。
没有解释,也没有多说什么。
可林叙白还是一下就被触动了……
她眼睛里那些原本平淡而空洞的东西,终于一点点有了变化。
他是真的想替她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他没有让她一个人去面对。
林叙白看着他,眼眶一点点红了。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半天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陈也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屋子里很静。
静到只剩下她越来越乱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好。”
就这一个字。
可这个字落下来之后,她像是终于撑不住了。
最开始只是眼泪顺着脸颊一点点的滑落,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然后她低着头,肩膀很轻地发抖,像是努力想要忍住不哭。可是越想忍,眼泪掉得越凶,到后面连呼吸都开始乱了,胸口一起一伏,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抬手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像是这段时间所有被她硬生生压下去的东西——害怕、无力、羞耻、委屈、绝望,还有那种“我是不是已经不行了”的恐惧——一瞬间都涌了出来。
到后来,她终于还是没忍住。
陈也几乎是在她开始发抖的那一瞬间,就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
林叙白整个人埋进他怀里,手指死死攥住他胸前的领角,终于真正哭了出来。不是安静地掉眼泪,也不是委屈地抽噎,是那种压了太久之后终于崩溃的大哭,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也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慢慢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他低下头,贴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
“没事,我们慢慢来。”
窗外夜色很深,而屋里的那盏灯让整个家都明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