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开 presentation 文件,看了几页。
顾教授邮件里提到的几个问题,她之前已经记在了备注里。她把其中一处表达删掉,换了一个句子。
敲完之后,她看着屏幕停了一会儿。
字都看得懂,可却没有看进去。
她把文件保存,合上电脑。
窗外没有城市,也没有路灯,只有云层和偶尔闪过的机翼灯。
这十几个小时像一段被切出来的空白。
深市在身后。
伦敦还没有到。
林叙白靠回座椅,把毯子往上拉了一点。
她没有哭。
也没有后悔。
她只是忽然觉得安静。
很久没有过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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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时,伦敦是下午。
灰蓝色的云压得很低沉,机窗外的跑道覆着一层湿光,远处的航站楼在雾气里显得清冷。
机舱广播切成传统的伦敦腔。
周围的人开始解安全带、拿行李。
林叙白坐在位置上,没有急着起身。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但每次的心境都会有些不同。
走出机场大门的时候,冷风先一步吹了过来。
伦敦的冷和深市不一样。
深市的潮湿是黏在皮肤上的,带着热意。伦敦的潮气却像一层薄雾,先贴上手背,再慢慢钻进袖口。
林叙白抬手拢了下外套。
手机恢复信号后,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
先出来的是邮件提醒。
顾教授回复了她前一天的邮件,确认了见面时间。
紧接着,WhatsApp 也亮了一下。
【Have you arrived safely?】(平安到了吗?)
林叙白停在出口旁边,低头回复。
【Yes, Prof. I’ve just landed.】(是的,顾教授,我刚落地。)
顾教授回得很快。
【Good. Do get some rest first. No rush with the slides today. If you feel up to it, pop by my office tomorrow afternoon, and we’ll go through the presentation together.】(很好。你先休息,今天不用急着改幻灯片。如果状态还可以,明天下午来我办公室,我们一起过一遍你的汇报。)
林叙白看着那几行字,手指停了一下。
【Thank you, Prof. Tomorrow afternoon works for me.】(谢谢您,顾教授。明天下午我可以。)
【Excellent. We’ll do a short mock Q&A as well. It should help you feel more settled before the seminar.】(很好。我们也可以做一次简短的模拟问答,这样在研讨会前,你会准备得更充分一些。)
林叙白回了一个简短的 【thank you】。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是陈也。
只有一句。
【到了?】
林叙白站在出口旁边,看着那两个字。
人群从她身边经过,行李轮子拖出一连串杂乱的声音。
她过了几秒才回。
【到了。】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很快显示正在输入。
林叙白没有动。
那几个字出现,又消失。
过了一会儿,再出现。
又消失。
最后,聊天框安静下来。
没有新的消息。
林叙白把手机放回口袋,推着行李往外走。
机场外排着车。
司机帮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转头问她去哪儿。
林叙白低头确认了一眼地址。
“Bloomsbury, please.”(去布鲁姆斯伯里,谢谢。)
司机点点头。
车门关上,外面的冷风被隔在车外。
车子驶出机场。
伦敦的路面还是湿漉漉的,天空都看起来很低。
路口白色的箭头。
靠左行驶的车流。
街角湿漉漉的公交站牌。
黑色出租车从旁边掠过去,车身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林叙白靠在后座,看着窗外。
她知道再往前,会在哪一段路开始堵,会在哪个路口拐进更窄的街,会在哪些街区看见熟悉的咖啡店、书店和旧楼。
她以前看过无数次。
可这一次,她坐在后座,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隔着玻璃重新认了一遍这座城市。
伦敦没有变。
变的是她。
以前她从这里离开,想的是论文、假期、回国、下一次见导师。
这一次,她从深市过来,身后还留着一场没有谈完的争执,一个没有给出答案的人,和一段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的关系。
车窗外有细雨落下来。
雨不大。
只是把路灯、石阶和街边的铁栏杆都润出一层冷光。
车开进 Bloomsbury 附近时,天色更暗了一点。
街边行人撑着伞,脚步很快。红砖楼的颜色被雨水洗得更深,窗台上的绿植垂下来,叶片湿漉漉的。
林叙白看着那片熟悉的街区,心里忽然轻松了一下。
车停在住处楼下。
司机下车帮她把箱子拿出来。
林叙白道了谢,拉着行李箱上台阶。
门边有一个带密码锁的小钥匙盒。
她输入房东提前发来的密码,取出钥匙。
她推门进去。
先把暖气打开,让有点冰冷的房子渐渐有了一丝温度。
她站在窗边看了外面的风景。
窗外是一条安静的街,雨水顺着栏杆往下落,在地面上聚成很浅的水痕。
几分钟后,林叙白把行李箱打开取出换洗的衣物,准备冲洗一下全身的疲惫。
热水落下来的时候,她才觉得肩膀一点点沉了下去。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
清晨的那通电话。
陈也最后停在聊天框里的沉默。
都像隔着一层水声,被慢慢推远了……
洗完澡出来,她给自己冲了一杯热可可,端着杯子坐到窗边。
窗外还在下雨。
不是大雨。
只是伦敦很常见的那种细雨,轻轻压在红砖楼、石阶和铁栏杆上,把整条街都浸出一层冷光。
有车从楼下经过,轮胎压过湿路面,水声很轻。
林叙白捧着杯子,看着那条街。
她认得这里。
认得街角那家咖啡店,认得对面那排窗台,认得这种阴冷潮湿、怎么也晒不透的空气。
可她又觉得,好像很久没有真正回来过。
不是伦敦变了。
是她变了。
杯子里的热气慢慢升起来,模糊了窗玻璃上一小块影子。
林叙白没有去擦。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细雨落下去。
深市那边,天应该已经黑了。
而伦敦的这一场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