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也到林叙白住处的时候,天刚亮。
楼道里很安静,电梯门打开时,只有一声很轻的提示音。
他站在门口,拿钥匙开门。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清楚。
门开了。
屋子里没有人。
客厅的窗帘拉着一半,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颜色很淡。
陈也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几秒后,他才换了鞋,走进客厅。
行李箱不在。
电脑包不在。
书房门开着,桌面收拾得很干净。她之前常放在桌上的那几份资料也已经带走了,只剩下几张打印废纸,被压在桌角。
卧室里,被子叠得很整齐。
床头柜上还放着那张便签。
是他的字。
【别熬太晚。】
便签还在。
旁边那本书不在了。
陈也看着那张便签,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拿出手机,拨了林叙白的电话。
第一遍,没有接。
他站在卧室门口,握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压得很明显。
第二遍拨出去,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他以为她不会接的时候,那边接通了。
没有机场广播,也没有嘈杂的人声。
只有很轻的车声。
陈也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已经走了?”
林叙白坐在车后座,脸看着窗外。
清晨的深市还没有完全醒过来,路上车不多,天色淡淡的。路灯还没有全灭,玻璃窗上覆着一点浅浅的雾气。
她的行李箱在后备箱里。
电脑包放在身侧。
护照、登机材料等都放在包里。
她看着窗外,说:“嗯。”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陈也问:“为什么不说一声?”
林叙白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驶过一段高架,远处的楼群被晨光照出一层很薄的边。
她说:“没必要。”
陈也冷笑了一下。
那声笑很短,几乎听不出来情绪。
“林叙白,我没打算拦你。”
“我知道。”
“那你连让我送你都不肯?”
林叙白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指很稳。
“我想自己走。”
这句话落下去,电话两边都安静了。
陈也站在她的卧室里,窗帘没有完全拉开,房间里还留着她常用的淡淡香气。
他看着床头柜上那张便签,过了很久,才说:“我已经没有逼你了。”
“嗯。”
“也没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知道。”
陈也握着手机。
她每一句都回复了,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所有的克制,全都落到了空处。
“林叙白。”
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陈也停了停。
“你是不是觉得,我怎么做都不对?”
林叙白看着窗外。
司机在前面安静开车,导航声音很低,提示再过几公里进入机场高速。
她说:“我没有这么想。”
“那为什么非要这样?”
这句话里终于压不住一点情绪。
不是怒吼,却胜似在怒吼。
林叙白没有回避。
她说:“因为我还没想好。”
陈也没说话。
林叙白继续看着窗外。
“我不想在没想好的时候,再让这件事变成更加复杂。”
说完这句话电话的两头,都安静了十几秒。
过了很久,陈也问了句:“到了会说一声吗?”
林叙白闭了闭眼。
“会。”
电话没有马上挂。
两个人都在等对方说话,但是到了最后,谁也没有再说。
车子下了高架,机场的指示牌出现在前方。
林叙白说:“我要到机场了。”
陈也沉默。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通话结束。
屏幕暗下去。
林叙白把手机放回包里,抬头看向前方。
机场航站楼已经能看见了。
玻璃幕墙映着清晨的光,冷而亮。
司机把车停在出发层。
林叙白下车,自己从后备箱里把行李箱提下来。
她把电脑包背好,拉起行李杆,顺着人流往里走。
机场里有咖啡味,也有行李箱滚轮压过地面的声音。
林叙白没有回头。
候机的时候,她买了一杯咖啡。
纸杯握在手里,有一点烫。
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航班信息。
陈也没有再发消息。
她也没有再点开他的聊天框。
广播里开始提醒登机。
林叙白把咖啡杯丢进垃圾桶,拿起电脑包,走进了登机廊桥。
尽头的机舱门开着。
空乘用英文低声问好。
她点了一下头,找到自己的座位,把电脑包放到脚边。
飞机起飞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新的消息。
她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屏幕很快暗下去。
飞机滑行时,窗外的跑道一点点往后退。
机身升起来的那一刻,深市的楼群被云层遮住。
林叙白靠在座椅里,闭了闭眼。
飞机平稳之后,舱内灯光暗下来。
长途飞行里的时间总是很模糊。
有人起身去洗手间,有人拉下遮光板,有人在毯子下面睡得很沉。
林叙白打开过一次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