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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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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想要整理,动作做到一半,又担心松开缰绳会失去平衡,只能作罢。

贺庭川看见了,却没有立刻伸手替她整理,只提醒道:

“You can hold the reins with one hand for a moment.”

(可以暂时用一只手握缰绳。)

林叙白照着他说的做,将头发重新别到耳后。

“See?”

(看吧。)

贺庭川说:

“You’re already learning.”

(你已经开始学会了。)

他们沿着草场边缘慢慢走了一圈。

林叙白渐渐不再只想着自己会不会掉下来。她开始注意风吹过脸侧的感觉,注意远处低低飞过的鸟,也注意Clover每一次呼吸时身体轻微的起伏。

贺庭川偶尔说一句话,更多时候只是陪在旁边。

他没有为了展现骑术加快速度,也没有提议让她尝试更难的动作。

好像今天这场骑行里,唯一需要被照顾的节奏,就是她的节奏。

回程的时候,林叙白已经能让Clover自己向前走。

虽然依旧慢,却不再僵硬。

距离马厩还有一段路时,她忍不住问:

“Am I doing well?”

(我骑得怎么样?)

贺庭川看向她。

“You haven’t fallen off.”

(你还没有掉下来。)

林叙白皱了皱眉。

“That’s a very low standard.”

(这个标准也太低了。)

“For a first ride, it’s an excellent standard.”

(对于第一次骑马来说,这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标准。)

“Are you always this encouraging?”

(你一直都这么会鼓励人吗?)

“No.”

(不是。)

贺庭川答得很认真。

“Only when I want someone to come back.”

(只有当我希望一个人还愿意再来的时候。)

林叙白微微一怔。

他已经将视线转回前方,像是没有意识到这句话里藏着什么。

可她知道,他意识到了。

贺庭川从来不是无意中说出这些话的人。

他们回到马厩时,天色比刚才暗了许多。

林叙白从马上下来,双脚落地的一瞬间,腿竟有些发软。

贺庭川及时扶住她的手臂。

“Careful.”

(小心。)

“我以为最难的是骑在上面。”

“第一次骑完以后,走路可能更难。”

林叙白站稳,试着走了两步,果然觉得腿不像自己的。

贺庭川看着她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下。

“You’re enjoying this too much.”

(你是不是看得太开心了?)

“A little.”

(有一点。)

他没有否认。

林叙白摘下头盔,头发已经被压得有些凌乱,脸颊却因为风和运动微微泛红。

贺庭川看了她片刻。

“You look happier than when we arrived.”

(你看起来比刚到的时候开心多了。)

林叙白抬手整理头发。

“That’s because I survived.”

(因为我活着回来了。)

“Clover did most of the work.”

(大部分功劳应该属于Clover。)

“你可以不用提醒我。”

两个人正说着,马厩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雨声。

雨落得很快。

起初只是零星几滴,很快便打湿了石子路和屋檐。Sarah站在门口看了看天色,回头提醒他们最好等一会儿再走。

贺庭川看向林叙白。

“Hungry?”

(饿了吗?)

林叙白确实饿了。

骑马时没有感觉,停下来以后,才发现从中午到现在几乎没吃什么。

“A little.”

(有一点。)

“There’s a restaurant ten minutes away.”

(十分钟车程有一家餐厅。)

“The one with good soup?”

(就是那家汤做得不错的餐厅?)

贺庭川笑了。

“You remembered.”

(你记得。)

“You advertised it very well.”

(你宣传得很好。)

“Then I should honour the advertisement.”

(那我应该兑现宣传。)

他们换回自己的鞋,走出马厩时,雨仍然没有停。

贺庭川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

伞面足够大,他却仍旧习惯性地往林叙白那边倾了一些。

两个人并肩走向停车的位置。路面已经湿透,细碎的石子踩上去有些滑。

林叙白低头避开一片积水,再抬头时,发现贺庭川靠外侧的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小片。

她伸手推了一下伞柄。

“Your shoulder is getting wet.”

(你的肩膀淋湿了。)

贺庭川低头看了一眼。

“It’ll survive.”

(它会没事的。)

“你的外套还是你的肩膀?”

“Both, hopefully.”

(希望两者都是。)

林叙白笑了。

餐厅在一座不大的村镇里。

门口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窗户里透出柔和的光。推门进去时,暖气和食物的香味一起迎面而来。

店里的人不多。

木质桌椅摆得并不规整,墙边有一个真正烧着火的壁炉。雨水顺着窗玻璃往下流,将外面的街道映得有些模糊。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林叙白脱下外套,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发凉。

贺庭川将菜单递给她。

“The soup is still my recommendation.”

(我依旧推荐这里的汤。)

“What if I don’t like it?”

(如果我不喜欢呢?)

“I’ll take responsibility.”

(我负责。)

“How?”

(怎么负责?)

“I’ll bring you somewhere better next time.”

(下次带你去更好的地方。)

林叙白抬眼看他。

“You already have a next time?”

(你已经在安排下一次了吗?)

贺庭川没有被问住。

“I’m optimistic.”

(我比较乐观。)

他说得太自然,林叙白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她低头看菜单,最后点了一份洋葱汤和烤鱼。贺庭川选了炖牛肉,又替两人要了热茶。

食物端上来时,林叙白确实已经很饿。

汤是热的,上面盖着一层烤到微焦的芝士。勺子碰开以后,香气立刻散出来。

她尝了一口。

贺庭川看着她。

“Well?”

(怎么样?)

林叙白没有立刻回答,又喝了一口。

“Your reputation is safe.”

(你的信誉保住了。)

贺庭川笑起来。

“Good. I value it.”

(很好。我很看重自己的信誉。)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窗外的雨还在下,偶尔有车辆从窄窄的街道上经过,灯光在玻璃上晃一下,很快又消失。

和舞会相比,今晚的一切都不够精致。

她的头发被头盔压乱了,腿仍然有些酸,毛衣袖口还沾着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的灰。

贺庭川也不再是站在old hall灯光下、衣着一丝不苟的男人。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右侧肩膀还留着被雨打湿的痕迹,衬衫袖口随意向上挽了一点。

可林叙白反而觉得,这样的他更真实。

“你经常来这里骑马吗?”她用中文问。

“以前比较多。”贺庭川也换回中文,“最近工作忙,来得少了一些。”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六七岁。”

林叙白有些意外:“这么早?”

“家里有人喜欢。”他说,“小时候不觉得是爱好,只觉得每周都要去。后来离开家读书,反而慢慢习惯了。”

“所以你喜欢骑马,是因为习惯?”

贺庭川想了一下。

“一开始是。后来是因为骑马的时候,很多事情会变得简单。”

“比如?”

“你紧张,马就会知道。你犹豫,它也会感觉到。”他说,“很多时候,人和人之间可以隐藏的东西,在马面前藏不住。”

林叙白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汤。

“所以你喜欢不需要猜的关系?”

贺庭川看向她。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壁炉里的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显得比平时更深一些。

“Yes.”

(是。)

他说完,又用中文补充:

“我不太喜欢让别人猜,也不喜欢把重要的事情完全交给偶然。”

林叙白想起那三次相遇。

也想起他明确提出骑马、确认时间、安排好所有细节的方式。

“可我们第一次、第二次见面,都是偶然。”

“所以我很感谢偶然。”

贺庭川放下手中的杯子。

“但偶然已经把该做的部分做完了。”

林叙白抬起眼睛。

“剩下的呢?”

“剩下的应该由人来做。”

他的声音不重。

却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误解成客套的余地。

林叙白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贺庭川也没有继续逼近。

他只是重新端起茶杯,将话题轻轻转开,问她刚才骑马时是不是真的很害怕。

林叙白顺势接了过去。

可那句话并没有随着话题结束而消失。

它留在那里,像雨水落在窗玻璃上留下的痕迹,安静,却清晰。

吃完晚饭,雨已经小了许多。

回去的路上,林叙白比来时安静。

并不是因为不自在,而是真的有些累了。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逐渐重新密集起来的灯光。

车驶进伦敦以后,贺庭川忽然开口:

“What are you doing on Saturday morning?”

(你周六上午有什么安排?)

林叙白转头看他。

“You don’t waste much time, do you?”

(你好像一点时间都不愿意浪费。)

“Not when I already know I’d like to see someone again.”

(如果我已经确定还想再见一个人,就不会浪费时间。)

他说得坦然,甚至没有刻意看她。

林叙白却因为这份坦然,安静了片刻。

“我和朋友约了周末见面,不过时间还没有完全确定。”

“Then I’ll wait for your schedule.”

(那我等你的时间。)

“你原本想去哪里?”

“A Saturday market.”

(一个周六市集。)

林叙白有些意外。

“A market?”

(市集?)

“You sound disappointed.”

(听起来你有点失望。)

“No. Just surprised.”

(没有,只是有点意外。)

她侧过脸看他。

“I thought you only went to riding clubs, old halls and very quiet restaurants.”

(我以为你只去马术俱乐部、老礼堂和非常安静的餐厅。)

贺庭川笑了一声。

“I also buy bread.”

(我也会买面包。)

林叙白终于笑了。

“那我先和朋友确认时间。”

“Good.”

(好。)

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要求她现在给答案。

车停到住处楼下时,雨已经完全停了。

贺庭川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林叙白站到路边,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软的腿。

贺庭川注意到了。

“Tomorrow may be worse.”

(明天可能会更酸。)

“你现在告诉我,是不是太晚了?”

“I didn’t want to frighten you before the ride.”

(我不想在骑马之前吓到你。)

“所以你也会隐瞒信息?”

贺庭川笑着看她。

“Only harmless information.”

(只隐瞒无伤大雅的信息。)

林叙白也笑了。

她拢了一下外套,抬头看他。

“Thank you for today.”

(谢谢你今天的安排。)

贺庭川看着她。

“I enjoyed it.”

(我也很享受今天。)

他停了一下,又说:

“And I’m glad you came.”

(也很高兴你愿意来。)

林叙白点了点头。

“Good night, Adrian.”

(晚安,Adrian。)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英文名字。

贺庭川眼底的笑意明显深了一点。

“Good night, Elena.”

(晚安,Elena。)

林叙白转身走进楼里。

电梯门合上以后,她才发现自己唇角仍然带着一点笑。

回到房间,她脱下外套,坐在玄关前换鞋。

小腿确实比刚下马时更酸了,手掌上也留下了握缰绳后的轻微痕迹。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贺庭川发来一条消息。

“Let me know when you decide about Saturday.”

(周六的时间确定以后告诉我。)

下面还跟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Clover从马厩门口探出头,额头上那道白色纹路很清楚。

贺庭川说:

“She believes you did well.”

(她认为你今天表现得不错。)

林叙白低头笑起来。

她回复:

“Did she say that, or did you?”

(这是她说的,还是你说的?)

贺庭川:

“We agree on most important things.”

(在大多数重要的事情上,我们意见一致。)

林叙白看着那句话,过了几秒,回了一个笑脸。

她没有立刻去洗漱,而是坐在玄关前,将那张照片重新看了一遍。

窗外还有雨水从屋檐上断断续续落下来。

今天不过是一次骑马。

可从贺庭川站在楼下等她开始,到马场、雨里的晚餐,再到回程时提出下一次见面,一切都被他自然地连接在了一起。

他从不急着要她给出什么。

却也从来没有掩饰,他想再见她。

林叙白忽然觉得,或许真正让人无法拒绝的主动,并不是逼近。

而是一个人清楚地走向你,同时又让你始终拥有退后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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