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白回到住处时,已经接近下午三点。
她把无花果核桃面包放到料理台上。纸袋被她一路抱回来,边缘已经有些发皱,打开后,里面还留着淡淡的麦香。
手机上有几条新消息。
朋友把晚上的餐厅地址发进群里,提醒她不要走错街口。下面还有一条来自贺庭川,时间停在十几分钟前。
“Home safely?”
(安全到家了吗?)
林叙白靠着料理台,低头回复:
“Yes. And the bread survived.”
(到了,面包也安全抵达。)
贺庭川很快回她:
“I’m relieved.”
(那我就放心了。)
隔了几秒,又多了一句。
“About both of you.”
(你和面包都是。)
林叙白看着屏幕,轻轻笑了一下。
她没有继续回复,把手机放到桌面上,转身回房间换衣服。
晚上只是和以前留学时认识的朋友吃饭,不需要穿得过分正式。她从衣柜里挑了一条深灰色长裙,外面搭了件黑色短外套,又把头发重新梳理了一遍。
临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耳边是一对很小的金色耳环,妆也只比白天稍微深了一些。
她拿起包时,目光无意间落到料理台上的纸袋。
Evelyn那句“原来你就是Elena”,又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浮了出来。
林叙白站了两秒,才关掉灯,转身出门。
朋友订的餐厅位于一条不算宽阔的老街上。
夜色已经落下来,沿街的店铺陆续亮起灯。法式小酒馆的门面很小,深绿色雨棚下挂着一盏黄铜壁灯,木框玻璃门上留着经年使用后的细小划痕。
推门进去,暖气和食物的香味一起迎面而来。
餐厅里没有太多刻意装饰。墙面保留着颜色略深的旧砖,几张泛着柔光的铜灯垂在桌面上方。桌与桌之间隔得不远,邻桌说话的声音隐约能听见,却并不嘈杂。
吧台后面挂着一面有些年头的镜子,镜面已经不再完全清晰,映着暖黄色的灯光,反而让整个空间多了几分旧电影般的质感。
侍者将林叙白带到靠里的位置时,苏棠和周颂已经到了。
苏棠远远看见她,抬手示意。
“你还知道出现。”
林叙白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不是还没迟到吗?”
“我说的是你来伦敦这件事。”苏棠看着她,“到了好几天,现在才想起通知我们?”
“前几天一直在准备presentation。”
“结果呢?”
“已经结束了。”
周颂把菜单递给她。
“顺利吗?”
“还可以。”
苏棠看着她,笑了一声。
“听这个语气,应该就是挺顺利。”
林叙白接过菜单:“不然我要怎么说?”
“至少可以表现得高兴一点。”
“我看起来不高兴?”
苏棠认真端详了她两秒。
“还行。”
“那就够了。”
他们是在林叙白之前留学时认识的。
最初只是因为选了相近的课程,偶尔在图书馆和课堂上碰见,后来又在同一个学生项目里合作过几次,才慢慢熟悉起来。
毕业以后,三个人留在不同的城市,各自忙着工作和生活,联系不算频繁,却也始终没有真正断掉。
很长时间不见,最先说起的自然都是近况。
苏棠最近刚换了一份工作,办公室搬到了泰晤士河南岸,每天都在抱怨通勤。周颂则准备在年底前搬家,因为现在的房东忽然决定出售公寓。
“你还记得我以前住的那间房吗?”周颂问。
“记得。厨房特别小。”
“现在这间更小。”
苏棠接了一句:“小到他做饭时,转身就能打开冰箱。”
“这叫高效。”
“这叫没有地方。”
林叙白听着他们争论,偶尔插上一句。
侍者过来点单时,她选了香煎海鲈鱼,苏棠点了油封鸭腿,周颂则要了红酒炖牛肉。
周颂又点了一瓶红酒,倒到林叙白面前时问:
“喝一点?”
“可以。”
“明天不用去学校?”
“暂时不用。”
“那看来presentation结束以后,是真的准备休息了。”
林叙白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
“至少休息几天。”
“难得。”苏棠说,“以前在这里读书时,也没见你主动给自己放过几天假。”
“那时候有论文和课程。”
“现在没有?”
“也有,只是不用现在做。”
苏棠挑了一下眉,像是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有进步。”
“你少来。”
前菜被端上来,话题也很快换到了其他地方。
有人提起以前上课时最严厉的老师,有人想起学校附近那家已经倒闭的咖啡店。很多事情已经过去很久,细节却依然清楚。
苏棠说起有一次三个人为了赶小组展示,在图书馆待到凌晨。周颂坚持说自己当时承担了最多的工作,立刻被另外两个人同时否认。
林叙白端着酒杯,笑得肩膀都轻轻动了一下。
“你连最后一页PPT都没有做完。”
“因为电脑没电了。”
“图书馆里到处都是插座。”
“我的充电器坏了。”
苏棠看着他:“你现在说出来,自己相信吗?”
周颂沉默片刻。
“不太相信。”
几个人都笑起来。
主菜上来后,话题才重新回到林叙白身上。
周颂问:“你这次准备在伦敦待多久?”
“还没确定。”
“presentation都结束了,还不回去?”
“想多待一段时间。”
苏棠用餐刀切开鸭腿,随口问:
“那这几天除了学校,还去了哪里?”
林叙白想了一下。
“参加了一个舞会。”
苏棠抬起眼睛。
“什么舞会?”
“一个活动。”
“然后呢?”
“还去郊外骑了马。”
周颂也抬起头。
“你会骑马?”
“刚学。”
苏棠拿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
“你来伦敦才几天?”
“没几天。”
“舞会、骑马。”她数到这里,忽然看见林叙白放在椅子旁边的纸袋,“还有逛市集?”
林叙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出门时,她本来想把面包留在住处,后来想到一个人也吃不完,便顺手带了过来。
“嗯,今天上午去的。”
苏棠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你这次的行程,怎么比我们这些住在伦敦的人还丰富?”
林叙白笑了一下。
“以前没时间。”
“都是一个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