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出校门后,他坐上刘燕的电动车。他昨天晚上就和刘燕交代了,今天自己要去达康看心理医生,所以刘燕直接带他去达康。
在路上时,祁怀寻用手机给段向新发了一条消息:你在上班吗?
其实去看心理医生也不是非要段向新,只是面对比较熟的人他更能敞开心扉。
隔了几分钟,对面回道:在诊室,不过现在人比较多,有事吗?
祁怀寻:我想找你纾解一下心结。
段向新:那你过来吧,不用挂号,就当做陪我聊天了。
达康就深埋在南沁路这一条绿荫大道里,站在一路看向门外,便是满眼绿意和川流不息的车流。
刘燕一起陪他去段向新的办公室,来这里看医生的人今天络绎不绝,走廊的板凳被人抢光了。
祁怀寻靠在门板上,眼睛看着匆匆而过的人。
他们大多是有家长陪着,他注意到坐在他们对面的一对母女。
女孩低头向母亲哭诉着什么。母亲则揽住她的肩,满眼心疼的帮她擦掉眼泪。
看到这一幕,祁怀寻感觉心里酸酸的。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得到邹晓爱这样的关爱,不知她得知自己心理压力很大时,会有何感想?
想到这里,他自嘲的笑了一声。
她心里面自然不会有任何感想。
他们之间的母子情分早就已经断的一干二净。
祁怀寻就这样和刘燕在外面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轮到他们。
祁怀寻前脚刚踏进门,段向新就笑了一下,温而儒雅的脸上有着一种知性的温柔。
仿佛一开始就知道下一个进门的会是他。
“最近遇到什么想不开的事吗?”段向新领着他到沙发上坐下,自己斜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副轻松惬意的样子。
反倒祁怀寻倒还是像第一次一样拘谨,十指相扣搭在膝盖上:“也没有什么吧,就是临近考试了,压力比较大。”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要给自己压力,放轻松,就像我一样靠在沙发上。”段向新语气温柔。
祁怀寻照做,段向新说:“正常,其实当年我读高中也是这样。”
“我妈妈特别严厉,不允许我掉出全班前五,不然她会很严厉的责罚我。所以每次到考试我就很焦虑,很不安,很害怕。”
祁怀寻眉心跳了一下。
“但是后来我也不再像那样怕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说明你变得皮糙肉厚,不害怕你妈打了。”
段向新无语凝噎。
“我没说她会打我。”
“那是为什么?”
“静待花开。”
祁怀寻不解:“什么意思?”
“一朵花想要开花,那么它就必须消耗很多能量。而这些能量都是它日日夜夜积蓄而来,所以一次考不好,就把它当成一次扎根的机会,这样才能行将致远。”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缓解这样的焦虑。”
“你的焦虑来源于什么?”
“题目不会写,上课听不懂,周围的人教我,我也听不懂。”祁怀寻光是叙述这些,就能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感。
段向新抿了一下嘴唇,在那一瞬间,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他说:“我理解你,题目不会写,我们就把它搁在一边,这只能说明时机未到,以我们目前的能力还不足以解开它。上课听不懂,那就多去看书,把课本吃透。如果周围人跟你讲解听不明白,那就来找我。”
祁怀寻打趣道:“段老师又开始卖课了。”
段向新莞尔一笑。
他又问道:“你父母很关心你的成绩吗?”
“我爸很关心。”
“那你妈妈呢?”
说起他的妈妈邹晓爱,他的心跳了一下。
“我父母离婚了,我妈妈不怎么关心我。”
段向新点点头:“所以你近期的压力都来源于即将到来的考试?”
“嗯。”
段向新没有说话,而是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段向新明明是以一种很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可祁怀寻的心里却很不自在。仿佛他的谎言即将在下一秒就会被无情揭穿。
真正的压力有考试的,也有他长久以来家庭积压在他身上的旧疾。
破碎,不幸福的家庭,早就像梅雨季的潮湿一样,深入他的骨髓,折磨他的每个日日夜夜。
他无时无刻不想逃离。
“祁同学,有一句话,我知道你可能不太喜欢听。”
祁怀寻道:“没事,你说吧。”
“刚刚你进来的时候,我看到你嘴角明显有点下扬,你很难过是吗?”
“嗯。”
“你的难过是来自于学业,还是别的因素?”
“学业。”
“我看你可能有点心理问题,我不知道这个说法会不会有点太武断了?”
祁怀寻道:“我只是有点考试压力,压力人人都有,总不可能人人都有心理问题吧?”
“一般说自己心理没有问题的,比那些觉得自己有心理问题的严重很多。当然,只是个别。”
祁怀寻眨眨眼,原生家庭带给他的创伤再一次刺痛他的心。
“段医生,真的没有,我认为我自己的心理很健康,刚刚在微信里跟你说的心结,其实就是面对考试很焦虑吧。”
“好吧,”段向新道,“我倒是希望你刚刚说的就是最好的可能。”
“我看时候不早了,总不可能一直占据着你的时间吧,后面还有人在排着队呢,我先走了,拜拜。”
“等一下!”他叫住了祁怀寻,“如果你有什么心结纾解不开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不用挂号。”
祁怀寻挤出一丝笑容说:“这样太麻烦了,段医生。”
“不会麻烦,拜拜,回见。”
走出门后,刘燕问他:“怎么了?一副霜打的茄子样。”
祁怀寻苦笑一声:“没有。”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他想努力把那些糟糕的记忆压下去,压下心里的苦楚,压下鼻尖的那股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