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婊子你还敢骂老子?!”
“就骂你!啥啥都不干,就知道来赖我!”
客厅中哗啦一声,摆在茶几上的玩具全部被推翻了,紧接着又传来几声沉闷的跺脚声。
“我踩了那些破玩意儿!从今往后谁都不许给他买玩具!”
“你干什么?这些不要钱的呀!”
“滚一边去,都是你娇生惯养,慈母多败儿!”
“你个疯子!”
“你个疯子!”
现实中的女声和记忆中的重叠在一起,像是两只手掐住了他心尖,让祁怀寻浑身一酸。
他开始止不住的发抖,就像多年以前自己躲在卧室的墙角里瑟瑟发抖一样。
像是一把被人掏进深不见底的海里,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拉着缓缓下沉,被水堵塞的口鼻十分渴求呼吸。
祁怀寻胸口剧烈的起伏,嘴巴微张急剧地吸取着空气。手心开始蹭蹭往外冒汗。
眼前混乱的场面他看不清楚,他用力的闭上眼睛,迈着早就已经软掉的腿走了。
等终于远离了那地方,祁怀寻抚着胸口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打捞出来濒死窒息的人。
他抬手抹去额头上的汗,走到其他的摊位买了一斤牛肉,结账就走了。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叮咚一声,祁怀寻打开微信,是段向新发的消息:你买好了吗?
祁怀寻他视线聚焦在悬在屏幕上的拇指——它在微微的发抖。
最后他敲下一行:我现在已经在电梯里面了。
段向新:你咋这么慢呢?
祁怀寻:买鱼的人太多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不是买鱼了吗?怎么拎回来一斤牛肉啊?”段向新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道。
祁怀寻此刻收敛起了往日的阳光,嘴角弯着,眼睫低垂,整个人瞬间笼上了一层生人勿近的冷色。
“买鱼的那边人太多了,等半天也等不到我来捞鱼,所以就干脆直接放弃买牛肉。”
段向新察觉到了他话语里的冷淡,偷偷瞥了一眼他。
“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祁怀寻勾了勾嘴角。
车内没有放音乐,而是被切到了一个广播电台。
祁怀寻靠在窗户上,视线涣散。
广播电台一个温柔的女声播道:“……家庭功能失调一般指父母经常吵架,离婚或家庭暴力等,让孩子在不安的情况下长大,容易让孩子缺乏安全感……”
祁怀寻的眼睫动了动,开口说道:“你平时经常听这些心理类广播吗?”
“嗯?噢,你说这个呀,也不怎么听,反正他这个点播什么我就听什么。歌也听腻了,刚好听听广播。”
祁怀寻点点头。
段向新看着他双手抱胸,靠在车窗上的样子,像是给自己加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祁怀寻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广播,下一秒温柔的女声消失了,声音浑厚的男声响起:“童年的不幸,往往要靠一生去治愈。早年间自己所经历的创伤,在内心深处可能就会留下‘阴影’,不断地伴随着自己的成长,甚至埋藏在了内心最深处……”
童年的创伤……
祁怀寻闭上眼睛,虽然待在开了空调的车里,但盛夏的暑气依然萦绕在他的鼻尖,连同溺水窒息般的感觉也瞬间爬上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手心开始发麻,像是被电击后留下的酥麻。
“你没事吧?”段向新盯着他毫无血色,甚至有些惨白的脸,神色不安的问道。
“没事没事,有点热。”
“不会中暑了吧?”
“没那么娇气。”祁怀寻笑了笑,只是这个笑不同往日的开朗大方,更像是有一种敷衍得懒得装。“好好开车吧。”
“我看你脸挺白的,还想着你是不是中暑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可担不起这个责。”
“怎么会?之前军训顶着近40度的高温,都没中暑,这种天气怎么可能中暑?”
段向新默默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回到家,刘燕已经在厨房里淘米做饭了,听到门开的声音,头也不回的说:“回来了,怀寻?”
“嗯,菜我放桌上了啊。”
“哎,好。”
“感冒好了吗?”
“已经没那么难受了,刚刚吃了药。”
“嗯。”祁怀寻走到沙发边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而齐怀行全部充耳不闻,眼睛死死的盯着电视,电视上放的是他童年最喜欢看的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
“童年的不幸,往往要靠一生去治愈……”广播电台里那个男声又响起来。
“怀寻,吃饭了!别看电视了。”
“哦。”祁怀寻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这顿饭吃的特别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
“我吃饱了。”
刘燕诧异地抬起头:“怎么才吃这么点,不吃饱来,下午会饿的。”
“我已经吃饱了,我要去午睡了。”说完他转头就走。
“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刘燕心里忍不住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