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快开到家时，祁怀寻诚惶诚恐地问：“那什么……段医生？”

“嗯？有事？”

“我这里攒了好几个问题，一直都没有问你，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有啊，要不你上我家里去吧，我教你？”

祁怀寻有点犹豫，毕竟他已经多次去过段向新家了，去的那么频繁，怕是不太礼貌。

“这……不太好吧，段医生。”

“这有什么不好的？不麻烦不麻烦。”

段向新停好车子，两人解开安全带下车。

祁怀寻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段医生，有个问题我一直很想问你。”

“你说。”

“为什么每次我感觉我问你问题，你都能解决？”

“因为我聪明啊。”

祁怀寻忍俊不禁。

“其实吧，”段向新摸了摸鼻子，“有些东西到后面你就慢慢的理解了，就像小学的鸡兔同笼问题，你那个时候的自己抓耳挠腮，但多年之后再看，不就是易如反掌吗？”

“随着知识储备的增多，会用更简单的知识去解决曾经棘手的问题。”

段向新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不错，你这话答到点上了。”

祁怀寻骄傲的一撇嘴。

“我去帮你拿个拖鞋。”祁怀寻站在段向新门口，看着段向新蹲在鞋柜旁，从里面掏出来了一双黑色拖鞋。

祁怀寻一边扶着门框，一边把拖鞋换上，段向新去厨房给他接了一杯水，又去卧室抱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书皮上夹着一只圆珠笔。

“哟，你这是要办公啊？”祁怀寻看到他这么大阵仗，忍不住问道。

“嗯，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最近挺忙的。”

“那好吧，你先处理掉你手头上的工作吧，等你什么时候弄好了，我再问你，我现在得先写会作业。”

段向新打开笔记本电脑，闻言点了点头。

祁怀寻掏出作业，草稿纸，一本笔记本兼错题本，还拿了一只圆珠笔和一根铅笔，这些全部平铺在桌上，就跟摆摊似的。

接下来就是一段长达半个小时的沉默，空气中只剩下刷题的刷刷声和敲击键盘的哒哒声。

半晌，祁怀寻停下手中的笔。

“写完了？”段向新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没有往他这边挪动过分毫。

“没有。”

“是不是被一道题卡住了？”他的眼睛依旧专注的盯着屏幕。

祁怀寻不相信人的余光范围有这么大：“你咋知道啊？”

“你刚刚写题的时候，时而速度快，时而速度缓慢。面对一道难题思想挣扎时，人就是这样，先用自己的固定思维去解题，发现行不通后，又会急不可耐的去寻找另一种解决方法，在未知区域尝试解题时，人就会变得举棋不定。”

祁怀寻目瞪口呆：“你观察的这么细致？”

“主要是通过你写题的速度来判定的，学会最细致入微的观察，是每个心理医生必备的基本素养。”说完还冲祁怀寻抛了个媚眼。

“好吧。”祁怀寻心悦诚服，“你先忙你的，等会把这些问题攒到一起再问你。”说完抓起笔又继续写下去。

两人之间又恢复了无声的沉默，祁怀寻盯着一道题看了5分钟，脑海里思绪乱成一团麻，明明是一道最简单的导数题，但他却迟迟静不下心来思考。

他脑子里在想：这个姓段的是不是有读心术啊？

怎么我想啥他都知道？

那他岂不是可以轻而易举的看不到我在想什么？

我的妈呀，这也太可怕了。

正在祁怀寻想入翩翩时，段向新咳嗽了一声。

祁怀寻立马收起自己纷飞的思绪，专心致志的盯着眼前的题。

但过不了多久，他的眼睛就开始往段向新身上瞟。

祁怀寻看着他那双细长白皙的手，敲击键盘时手背的筋骨也随之律动起来。

接着他越来越大胆，连着好几次偷瞟他的脸。

段向新长相温润如玉，气质温润儒雅，一副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细长浓密的眉毛时不时微蹙，专心盯着电脑屏幕的双眼却似一汪水一样清澈明亮。衣服搭配永远是莫兰迪色系的，看上去让人如沐春风。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

怎么感觉他今天有点冷冰冰的？

难道是平时看惯了他笑脸盈盈的模样，面对他严肃且面无表情的样子有点不适应吗？

终于段向新察觉出了不对，低头动笔在笔记本上写了点什么，然后推到祁怀寻眼前。

祁怀寻匆匆收回目光，又不得已去看向他推来的笔记本。

笔记本最中间有一行潇洒的字迹：老是偷看我干嘛？我脸上又没有字。

祁怀寻心里暗道了一声“草”。

这都能发现？

难道是我太明显了吗？

好吧，我可能确实是有点明目张胆。

祁怀寻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用铅笔在下面回道：看你长得帅，多看你两眼不行吗？

随后他就把笔记本推了回去，段向新垂眸看到了上面的回复，没忍住笑了一声。

就算他笑起来也是让人如沐春风，眼底闪动着温和的光。

“不是，你笑啥？”

“没什么，快写作业吧。”段向新收起笑容，一脸严肃的将笔记本翻过新的一面，拿起笔刷刷刷的在上面记着些什么。

时针指向十一点，祁怀寻把笔一搁，如释重负的靠回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终于写完了，今天的数学作业真的好难写，最后一道大题根本就不会……”

段向新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揉了揉山根：“要不我教你？”

祁怀寻赶紧把作业推过去，又给他翻了一面新的草稿纸。段向新指尖转着笔，眼镜搁在一旁，半晌才听到他疲惫且沙哑的声音响起：“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