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和父母吵架吗?”
“因为我吃夜宵的碗还没洗干净,和我妈吵起来了,我爸过来打了我一巴掌。”
段向新抿了抿唇:“那你爸爸后来有跟你道歉吗?”
“怎么可能?”段欣云自嘲地笑了笑,“从小到大,他们就没有跟我说过一声抱歉。”
段向新点点头:“那你觉得你父母好沟通吗?”
“废话。”段欣云睁开眼睛,面无表情说道,“他们要是能好好沟通,我也不会落到自杀这种地步。本来在学校学习压力就已经够大了,回去还跟我父母吵架。真的是子真是过够了。”
“你从小到大经常跟你父母吵架?”
“对,上了高三之后吵架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我感觉他们根本就听不懂人话,我说什么他们根本不听,根本就不会尊重我的意愿。”
声音顺着门缝传来,一路传到了祁怀寻耳朵里。
他手肘撑在膝盖上,听着跟他相同的遭遇。
旁边的男人万分焦急,一直眉头紧锁,身体摇摇晃晃地想去窥见病房里的情况。
段欣云抹去眼角的眼泪:“堂哥,我这是什么心理疾病吗?”
“你当时是真的想死吗?”
段欣云怔愣了两秒:“我……我……我其实有过这种想法,但是想想自己还没有考上大学,还有很多心愿没有完成,又感觉死的太不值了。”
“所以你这种情况叫自残,有自残倾向和有自杀倾向,那是两种不同程度的心理疾病往往后果要更严重一些,必须紧急干预。”
“那……我这是抑郁症?”
“不一定,”段向新道,“自残倾向可能与抑郁症,焦虑症,创伤后应激障碍等有关。”
他们的谈话,正一字不落的传进祁怀寻的耳朵。
这话到底是说给他的堂妹听,还是说给我听?
你给门特地留条缝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告诉我自残有多可怕,还是让我对号入座?
“像你这样的状况,要进行紧急的心理干预治疗。”
段欣云厉声道:“不要!”
这一吼叫,把门外的两人都吓得虎躯一震。
“这样做我爸只会觉得我很矫情,他会说,我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怎么我没有抑郁,你就抑郁了?”段欣云眼眶通红,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欣云,这不是你的错,这也不是你矫情,你不能这么认为。”
“我知道!”段欣云用拳头用力的砸了一下被子,“可是他一直这么说我,一直都让我觉得我很失败,一直都让我觉得我活在这世界上就是一个错误,就是一个拖油瓶!”
听着自己女儿声嘶力竭的怒吼,男人刚要起身查看,但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坐下了。
段向新伸手抚了抚她的背:“好了好了,咱们冷静一下。”
他的力道很温柔,直到段欣云起伏的背部渐渐平息下来,他才放手。
段向新起身,从阳台上拿下一盆绿萝,放到她的桌板上。
段欣云面露疑色。
“你现在用手掐掉你认为没用的叶子。”段向新看着她的侧脸说道。
段欣云犹豫了两秒,才缓缓抬起手,掐掉了几片枯叶。
“你现在用手掐掉它的根茎。”
“不行,”段欣云缩回手,“这样它会死的。”
“是啊,人的情感就像这一盆绿萝,根茎就是人的精神支柱,如果失去了精神支柱,这整盆绿萝就死了。那恰恰相反,倘若你处理掉那些枯枝败叶,它反而会长得更加茂盛,不会跟你争夺养分,人也是一样的,负面情绪就像一把刀,越多只会扎得越痛。”
他接着道:“既然你只是想要自残,而没有自杀这种倾向,那说明你的精神支柱还没有崩塌,它促使你活下去。”
“那你觉得我的精神支柱是什么?”
“你的学业,你的前途,你的未来。”
段欣云嘴角一勾:“你猜的还蛮准的。”
“因为从小你就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你很要强,所以你不会这么潦草的就结束自己的生命,你只是想要发泄。如果你死了,那你以前拼死拼活,想要给自己搏出一个美好未来的愿望又算什么?你心中的愿望还没有实现,你不想让你前功尽弃。就像你刚刚说的,自己还没有考上大学,这样死了太不值了。”
段欣云眼珠动了动,你吸了一下鼻子,仰起头:“那我该怎么办?他们的话我真的不能忽视,我真的不能在我爸妈面前装作一个聋子。”
“我知道这很难,但是你想想,要改变的何止只是你一个人?”段向新向后靠在椅背上,“俗话说,某某东西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现实情况是,压死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每一根稻草。一个人他如果要自残,那肯定是多方因素的综合压力下,才导致他走上极端。”
段欣云伸出手,捻着一片叶子。
段向新道:“我回去了会劝劝你爸妈,让他们做一个耐心的倾听者。相信经历了这件事后,他们会有所改变。昨天晚上你父母被吓得六神无主,说明他们还是爱你的,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们爱你的方式对你造成了伤害。”
段欣云低下头,垂落下来的长发盖住了她的侧脸。
段向新从床头柜扯了一张纸,塞到她手里:“把眼泪擦擦,如果你不想开口跟别人说的话,你可以来我这儿,我可以免费帮你做心理干预治疗。”
段欣云抬起脸,与他四目相对,她露出一个微笑:“谢谢,我也希望我父母能做出改变。”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是你要相信我,爱,会让人做出改变。”
爱,会让人做出改变。
祁怀寻鼻尖发酸——他的父母得知他的苦楚与委屈时,可从来没有为他做出任何改变,依旧我行我素。
旁边的男人伸手抹了一把眼泪,祁怀寻全部都看在眼里。
至少她父母是爱她的。
可是我又有谁爱呢?
如果有一天我也走上了割腕自杀这条路,那又会有谁为我哭泣呢?
“谢谢你,堂哥,麻烦你了。”段欣云看起来好多了,没有了刚刚的颓丧,她的脸上挂上了笑容,“下次我一定不会这么冲动了。”
“身体是自己的,要好好爱自己。以后遇到了什么和父母不能沟通的事儿,可以先来找我,我可以介入,但是切记,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不要拿自己的未来做赌注。”
段欣云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