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歌拖着笨重的行李箱走到机场出站口，先是看到在江明不太常见的雪，再是一眼认出穿白色羽绒服的程嘉临。

程嘉临很高，站在那鹤立鸡群，和明诗悦朋友圈照片里的一模一样，狭长的凤眼，高鼻梁，薄唇，表情比宁城的雪还冷。

这个人也许勉强算是她名义上的哥哥。

程嘉临低头看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翻飞。明歌耐心地等他打完字，才小步跑到他跟前，抿了抿唇，对他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嘉临……哥哥。”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含糊不清，但程嘉临听明白了，他禁不住皱了皱眉，明歌不知道他对于这个称呼是反感还是不习惯。

……无所谓，她也不喜欢，她以后应该也不会和他说太多话。

程嘉临收了手机，将明歌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说：“走吧。”

明歌习惯性地想把行李递过去，手伸到一半，发现他没有要帮她拿的意思，于是默默收回。

程嘉临带明歌停在一辆辉腾前面。

明歌看了眼车标，她不懂车，认识这辆车是因为苏海恰好也有，唯一看起来比较低调的一款，和他其他的车停在一起格格不入。

司机接过行李，明歌酸痛的双手这才得到解放。

行李箱尺寸不大，却死沉，里面的东西被明歌压得很紧实，司机一开始低估了它的重量，险些没拿稳，程嘉临眼疾手快地去扶，被蹭上一裤腿灰。

“这么能装……”明歌听见程嘉临小声嘀咕了一句。

原本应该更沉，贺希帮她打包了好几件厚衣服，耳提面命宁城气温低要带上，明歌后来想了想，还是懒得带。

从机场去程家，车程半个多小时，末段路遇上小事故，绕路多花了二十分钟。

车里气氛沉闷，程嘉临和明歌分坐两端。明歌被晃得头晕，想开窗，手在按键上停着，还是没动，只能挺直背，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试图固定住自己的脑袋和视线。

这个姿势自然而然地将后视镜中的程嘉临纳入眼中。

程嘉临土生土长的宁城本地人，完全习惯这里全是坡的地形，外套抱在怀里，面不改色地低头玩手机。

暖气烘得明歌浑身燥热，她将近十七年来第一次起嘴皮，忍不住不停地咬。

下车时雪刚好停下。明歌抬头，觉得宁城的天比江明的更高一些。她想起地理杂志上对这里的描述，这座城市沿海，终年不下几场雨，冬天的雪来年春天才能融化，一年四季都刮干燥的风。

明歌呆呆地站在程家的院子里，周围满满当当种了很多东西，她却感到空荡。

明诗悦和她的现任丈夫——也就是程嘉临的父亲程明谦——直到晚上七点多才回来。

年末工作多，明歌来得又突然，他们实在抽不开身。

给明歌和程嘉临开门的是宋阿姨，她在程家做事快十年，像是程嘉临的长辈，一眼就注意到程嘉临裤腿多了一块脏污。

“没摔，多大了还摔跤啊，她行李箱轮子蹭的。”程嘉临往旁边错开一步，示意宋阿姨看跟在他身后的明歌和那个密度惊人的箱子，“我先上去换个衣服。”

明歌攥紧拉杆，怯生生地对宋阿姨笑：“阿姨。”

宋阿姨是个热情的北方女人，自己家里有个和明歌差不多大的女儿，见她这副模样，怜惜得不行，把人轻轻搂进怀里：“姑娘啊，这一路累坏了吧？”

明歌上一次被长辈这么抱已经是小学的时候了，她不太习惯，僵了片刻，乖巧地答道：“不累的，谢谢阿姨。”

宋阿姨愈发心疼，忙前忙后地帮她搬行李，整理房间。

洗完澡的程嘉临叫住宋阿姨：“姨，晚饭能把红烧鱼改成鱼汤吗？”

宋阿姨乐呵呵地说：“就知道你要临时改主意。当然行，一会儿就去做，我先帮妹妹收拾收拾。”

妹妹。

哪门子妹妹？

没有血缘关系，法律上他们也不是一家人，他午睡到一半被他爸一个电话薅起来接人，去机场的路上程明谦才告诉他，明阿姨有个女儿，前段时间她父亲去世了，来我们家住，一个小时后飞机就落地。

程嘉临当场就冲他爸发火：“这么大的事你瞒着我？”

程明谦十分有先见之明地拉远了手机：“行了，我还不知道你？提前告诉你你就不跟我闹腾了？本来是准备我和你明阿姨去接妹妹的，现在临时有事，我们两个都走不开，要不然还会来指望你啊？”

“人家来都来了，你就当我跟你阿姨响应二胎政策了。”

程嘉临哑口无言，几秒后被他爸撂了电话。

程嘉临越想越气，宋阿姨没注意到他脸色，端着两个果盘上楼，问：“嘉临，妹妹这份水果你要不要给她送过去？”

程嘉临拿走他的那盘：“我不送。”

明歌门没关严，把程嘉临和宋阿姨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没被人讨厌过，她没什么不习惯的，整理的动作一下都没停。

她带的大多都是衣服鞋子，四分之一的空间装了首饰、卷发棒、护肤品一类的物品，鸡零狗碎的，暂时没想到怎么摆放最合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