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临吼完,偏过头,粗鲁地用袖口抹了一把眼睛。
然后在明歌空白的表情中,把她从椅子上拎起来,丢到门外。
门板在身后“啪”地一声合上,明歌愣道:“……哥?”
哥装聋不理她。
程明谦刚上楼,将两个孩子的对话听了个大概,他叹口气:“哥哥也是担心你。”
“……我知道。”
明歌嘴上这么说,心底却生出一种十分荒谬的感觉。
程嘉临生气,原因可以是她打乱他原本的计划,可以是她给他带来了一堆麻烦,甚至可以是明歌让他没能按时吃上晚饭,但不能是因为他假设中未发生的后果。
他说的如果并不存在,她为什么要因为不存在的事情承受他的愤怒?
程嘉临还发那么大的火!
明歌第二次敲门无果,原地转了三圈,回屋,锁门,是程嘉临先拒绝沟通,她这次不会主动求和。
*
程明谦建议明歌这段时间在家好好休养,暂时不要去学校,给明歌请了一周假。
第一天她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和程嘉临在走廊上相遇,程嘉临眼尾薄红,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色,目不斜视地快速路过她。
明歌目送程嘉临下楼吃早饭,他出门后,回房间补觉。
这一觉睡到中午,明歌打开房门,她昨天落在教室的书包凭空出现在门口。
书包失去了门板这个支撑点,倒在明歌小腿上,课本和各种各样的笔哗啦啦撒了一地。
隔壁屋大门紧闭,从时间上来说,这会程嘉临应该在午睡。
哥哥装聋装哑装瞎还无视她,但是记得穿过半个学校,再爬上好几层楼,帮她把丢在学校的东西带回家。
明歌下楼吃饭。
饭菜是明诗悦和宋阿姨一起做的,明诗悦做了鱼汤。她很擅长这道菜,明歌尝了一口,味道很鲜。
明诗悦问:“好喝吗?”
“嗯。”
吃完饭,明诗悦又忙前忙后地给明歌搭衣服。
“要出门吗?”
“不出门,之前我和你程叔叔不是给你买了很多衣服吗?你收起来没怎么穿过吧?到季节了,你都试一试。”
两人站在镜子前,明诗悦一件件地把衣服比在明歌身前,明歌像个洋娃娃,任她摆弄。
明诗悦把明歌的头发向后整理,指尖蹭过她的耳朵,轻声说:“你有耳洞啊,喜欢耳钉吗?”
明歌说:“一般。小时候我爸给我穿的,以前他会给我买耳钉。”
明诗悦浑身僵住。
明歌从镜子里看站在一起她们,明明是亲生母女,却一点都不像。明诗悦五官圆钝,气质柔和,而她更为浓艳,尤其那双浅色的眼睛,有时明歌看着它,自己都会恍然幻视苏海。
但她和苏海也不同,苏海极尽张扬,明歌早就习惯把自己的攻击性藏好。
明诗悦闭了闭眼,再睁开,神色恢复了往常的温柔。
“小歌,以后不要再提那个人了,好不好?”
晚上,明歌端着刚洗好的蓝莓从厨房出来,和下了晚自习的程嘉临面面相觑。程嘉临书包还在手上拎着,看见她的一瞬间,紧绷的肌肉骤然放松。
紧接着脸色一沉,噔噔噔上楼回房,全方位展示何为欲盖弥彰。
明歌:“……”
第二天中午明歌的快递出现在房门口,她站在二楼向下看,程嘉临坐在沙发上埋头吃水果。
第三天晚上明歌站在二楼,程嘉临进门后焦躁地转了两圈,他抬头张望的同时,明歌看清程嘉临手里拿着她期待已久的再版读物。
明歌:……
程嘉临行动上对明歌再好,态度上依旧十分高贵冷艳。
这一年的天气有些反常,往年六七月份都不太热的宁城,气温在四月猛然攀升。
明歌销了假,复学。
春季校服是小西装和短裙,裙子的长度堪堪能够遮住明歌膝盖上未消的淤痕。明歌在西装外套里面穿了件开衫卫衣,程嘉临看她一眼,不知道她到底是冷还是热。
明歌的卫衣五颜六色,异常显眼,堪堪踩在违反校规的边缘,课间操时,程嘉临能很轻易地在他们班的队伍里找到明歌的身影。
蒋述出事的消息不胫而走,三班同时空出三个座位,一时间整个高二流言不断,有关明歌、郑心榕和蒋述之间爱恨情仇的纠葛,传出了八十多个版本。
最广为流传的一个,是孤僻女郑心榕对蒋述求而不得,一怒之下举报了明歌和蒋述恋爱,蒋述为了保护明歌自愿退学。
蒋述深谙“人设”的重要性,两年来始终保持家境富裕、待人温和的班长形象,积累了相当不错的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