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悦,诗悦?”
程明谦略带担忧地唤她,明诗悦回过神,“怎么了?”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程明谦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我是问你有没有空,运动会要是有亲子项目……”
“爸,你就别想了,今年真的没有亲子赛。”
学校临时消防检查,程嘉临难得不上晚自习,在饭桌上和程明谦例行汇报学校活动安排。
程明谦完这句话,大失所望,扬言宁外今年不能让他一展风采,是全校师生的损失。
程嘉临一言不发地给他看他去年两人三足带着自己一块摔跤的丢人视频。
有力的事实摆在面前,程明谦险些被饭噎着,转移了目标,问明歌:“小歌有什么想报的项目没有?”
明歌摇头:“我当观众。”
程嘉临幽幽地说:“恐怕不能如你所愿。”
程嘉临一语成谶,周一体委就带着报名表求到明歌面前:“仙女姐姐,善良的好心人,报个名吧,咱班不能空项目啊!”
大有她不答应就不让她进门的架势。
明歌无语,“你先让我进去,要迟到了。”
体委是个短发女生,个高腿长力气大,抱住明歌一通嗷嗷叫唤:“你同桌都报了,给个面子吧!好姐姐!”
同桌?
明歌推开体委凑过来的脸,和郑心榕对上视线。
郑心榕没有转学,她请了一个月的长假,然后回来了。
明歌从体委怀里挣脱,走到座位边。
郑心榕在她看过来时飞快地移开目光,随着她走进,头越来越低,几乎贴到桌面上,肩膀高高耸起。
蓝色的校服西装裁剪精良,此时被她穿在身上却活像个超市环保袋,松垮垮地挂在她瘦削的双肩上,衣领遮不住她后颈突出的骨节。
她瘦得几乎脱相。
“让我进去。”明歌的语气很平静。
郑心榕愣了一下,她拖着椅子往前挪了挪,让明歌回到她的位置上。
交作业、早读、上课,明歌一如往常,郑心榕在或不在,并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宁外最长的请假时间是一个月,而郑心榕是在第二十六天的晚上,拒绝父母让她转学的安排。
母亲对着她又打又骂,歇斯底里地问:“你是不是还想和男的不清不楚,是不是觉得傍了个有钱人就能一飞冲天了啊?你把你娘老子的脸都丢尽了,这事传出去,我们家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啊……”
又说:“我和你爸辛辛苦苦省吃俭用,供你读书,你读了个什么回来?你还跟那个男孩子做了什么?小贱货,肯定是你勾引他的,要不然谁能看上你?”
污秽的咒骂如同之前无数次那样落在郑心榕的耳畔,可这次,她不知道从哪爆发出力量,挡住了母亲甩过来的巴掌。
瘦弱干枯的手腕被她抓在手里,郑心榕这一刻才发现,自己已经比母亲高了。
她说:“我说过我不想上宁外,是你们逼着我填志愿,是我爸一定要到处找人托关系把我塞进去,不是我愿意让你们给我花这么多钱的!”
郑心榕想哭,眼泪却好像已经流干了,她现在只觉得眼眶灼热,她想起蒋述,想起明歌,想起程嘉临说,她该道歉的对象那个真正被她伤害到的女孩子。
“我现在不转学,学费……学费我以后上大学打工还你们。”
那一天她歇斯底里地让母亲写欠条,瘦小的女人被她拉扯着,眼底充满迷茫与惊恐。
郑心榕浑身颤抖,说出去的话像一把尖刀,剔肉刮骨。她感到爽快,却不敢回忆与这种爽快相伴相生的疼痛。
她只能朝前看,想,回去之后,明歌会是什么反应呢。
明歌生气是理所应当的,她一定会好好道歉,如果能原谅她是最好的,不原谅的话也没关系,她会尽力弥补对明歌造成的伤害。
即使一开始接近明歌的动机不纯,现在明歌也是她最珍惜的朋友。
可明歌的态度并无任何改变,好像她们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只要郑心榕愿意,还是可以无所顾忌地黏上去。
于是郑心榕的心一寸一寸地下沉,她在这种平静里,又一次失去勇气。
明歌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最好说话的那一类人,除了让她进行体力活动。
很不巧体委不了解明歌的个性,原本以为明歌会一口答应多给几个项目凑人头,没想到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遗憾离场。
“好姐姐,咱班纯理科小班,女子项目人数真的不够,我,咱班副班长,还有学委,算上团体项目,咱仨一共都报了八个项目了!”
明歌微笑,但不接茬。
许韵蔼——就是体委——霸占了副班长的一半座位,扭着身子趴在明歌桌子上哀嚎:“还有没有人愿意来啊?班干部也不能当驴使啊!”
副班长戳她:“秦钰呢?她好像能报个长跑。”
秦钰是他们班文娱委员,许韵蔼看了眼运动会时间表:“不行,她今年开幕式也得举牌,八百米在第一天,她换衣服来不及,开幕式上要表演的同学我直接都没问。”
秦钰正在给植物角的盆栽浇水,闻言说:“你给我报长跑吧,换个人举牌就是了。”
“那换谁……”许韵蔼改了表格,抬起头,和明歌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