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小长假前最后一个晚自习，即使第二天还要调休补课，高中生们还是异常兴奋，从教室到校门口和宿舍，嬉笑打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于秋言对这种行为不敢苟同，和明歌说：“我去年也乐成这样，结果撞到年级主任身上了，第二天就被他约谈，说我浮躁，放假高兴得太嚣张。半路开香槟，乐极生悲，不可取啊。”

明歌刚才下楼梯没看清崴了脚，这会只能瘸着腿走路，闻言瞥他一眼：“于秋言，你说谁呢。”

走在于秋言身旁的柯朗促狭地一笑，将于秋言推到明歌面前：“哎，我看让他扶着你走吧，要不你这腿脚，要多久才能走到宿舍啊。”

于秋言作势要揍柯朗，柯朗估计技能点全点在敏捷上了，闪避得飞快，换来于秋言一句“滚蛋”。

于秋言和柯朗闹腾完，磨磨唧唧蹭到明歌身边：“说真的，我扶你呗。”

“不用，不严重，而且我回宿舍，你不顺路。”明歌心不在焉地回答。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解锁手机，下一秒瞪大了双眼。

锁屏上是程嘉临的对话框，只有很简短的一句话：

【直接来校门口，接你回家。】

明歌盯着这条消息，足足两三秒没回过神。

无风的夜晚，耳边嘈杂的人声融化在夜色里，只剩下她砰砰作响的心跳。

比说好的日期提前回来，这算什么？惊喜吗？

明歌放下手机，立刻改变方向，一瘸一拐地朝校门口走，速度竟然不慢。

于秋言追上她：“你慢点，别一会再摔一跤，哭都没地方哭。”

胡说八道。明歌想，她哥都回来了，她明明有地方哭。

于秋言这个乌鸦嘴，话音刚落，明歌就被路过的同学撞了一下，他拽住明歌：“小心！”

明歌：……

于秋言：“我说你也太倒霉了吧？”

于秋言别扭的姿势弄得明歌很不舒服，她挣扎了两下，无奈地说：“你放开。”

于秋言真的担心她，干脆耍赖：“拉都拉了，我不放。”

他们两个拉拉扯扯的动静引来周围同学的围观，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发出一声怪叫，这声音像条引线，炸出一片此起彼伏的笑闹声。

明歌：“……”

她又推了于秋言一下，于秋言跟感觉不到似的，半点儿没松劲。

直到走到校门口，看见了在一众接孩子的中年家长中鹤立鸡群的程嘉临，于秋言才卸了力。

程嘉临伸出手，明歌蹦跶着扑到他怀里，被他稳稳接住。

“腿怎么回事？”

程嘉临问完，明歌本人还没回答，就被于秋言抢了先：“她不看路绊了一下，应该不严重。”

程嘉临老远就注意到他了，凭借五点零的视力以及明歌发过的照片，认出他就是明歌口中的那位“同桌”。

看见他搂着明歌的一瞬间，程嘉临简直火从心头气。

他气于秋言不讲分寸地和明歌贴在一起，气明歌在发生过不好的事情之后依然不长记性信任他人，甚至气门卫大爷在门口看着不放家长进去，要不然，他一定立刻冲进学校。

他气自己没办法一直陪在明歌身边。

粘稠的、冰冷的液体漫过胸腔，浸湿他的心脏。

他在……嫉妒。

程嘉临长相本就锋利，刻意压低眉眼的时候更显得尖锐冷淡。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于秋言，长相阳光，个高腿长，一身校服穿得笔挺，应该是很受女孩子们喜欢的类型。

两人对上视线，片刻，后者挑了挑眉，扬起一个笑容，毫不避讳地向程嘉临展露出眼神里的攻击性，张扬到嚣张：“学长，照顾好我同桌啊。”

他们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偏偏明歌此时眼里心里全都是她哥，丝毫没察觉出来，她从程嘉临怀里退出来：“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你骗我。”

“嗯，骗你，我是小狗。”

程嘉临拍拍明歌脑袋，这才有空回于秋言的话。他稍纵即逝地勾勾嘴角：“谢谢你照顾我妹妹。她不怎么跟我提你，我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不好意思。”

*

接孩子的家长太多了，程嘉临车停不进来，背着明歌慢慢穿过一条街。

晚自习下课的点，正是校门口最热闹的时候。小吃摊挤挤挨挨，各种食物的香味混在一起，明歌嗅了嗅，抱着程嘉临的脖子，贴在他耳边说：“我饿了。”

“车里放了吃的。”

“我想吃水果。”

“也有。”

他们逐渐走出这条根据高中生放学时间定点刷新的小吃街，人声落在后面，四周安静下来。明歌稳稳地趴在他背上，随着他起伏的脚步，浮起一丝困意，小声问：“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程嘉临答非所问：“你想不想我？”

如果是在清醒的情况下，明歌一定能敏锐地发觉程嘉临语气里隐含的焦虑，可惜刚在晚自习考完一场物理，明歌用脑过度，迷迷瞪瞪的，心想，这话他在电话里不是问过一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