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给出和之前一样的回答：“都回来了还问。”

“所以想还是不想？”

“我好困，你安静一点。”

明歌困起来就六亲不认，恼他喋喋不休打断自己的睡意，也恼他非要刨根问底逼出那句肉麻的实话。

脸埋进程嘉临颈窝里，明歌半是埋怨半是嘴硬。

她说，才不想呢。

*

明歌睡了一路。

她其实没有完全睡着，意识浮浮沉沉，感官仍在工作，闻到汽油味、车载香薰味，感到上下坡的颠簸，最后是像要将她拥住的温热的气息，混杂着熟悉的橘子味。

明歌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程嘉临看见明歌眼里盈盈的水光。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呼吸碰撞、缠绕，在升腾的气温里，给人一种，发酵出酒气的幻觉。

程嘉临压着副驾驶安全带的卡扣，忽然觉得，还不够。

牵手不够，浅尝辄止的拥抱不够，肌肤相贴也不够，要咬她，犬齿刺破她的皮肤，舌尖品尝到她的血肉。

明歌迷糊着，乱糟糟软绵绵地冲程嘉临笑，下意识地搂住他，轻轻拍他的背。

“干嘛呀？你怎么突然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开车还能开生气吗？”

程嘉临倏然回神。

他自己都为刚才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害怕。他不是一个强势的人，有史以来第一次，他被尖锐的情绪吞没，产生带有攻击性的欲望。

……欲望。

胸腔剧烈起伏，喉结滚动，好半天，他才整理好表情，艰涩道，“没。有点累。”

程嘉临解开明歌的安全带，后者还没松手，他忽然福至心灵，可怜巴巴地说，“我为了提前，熬夜还早起，把事情提前做完，临时改签到今天回来的。”

明歌推开他，程嘉临愣了一下，眼底漫上失望，不过紧接着脸就被捧住了。程嘉临愣了愣，明歌不遗巨细地观察了一遍，得出结论：“好像是有黑眼圈，你今晚好好睡觉。”

“都不问我为什么要提前么？”

“为什么？”

“因为……”真是奇怪，他之前说想念她的时候明明镇定自若，当下却说不出口，“想你”两个字被囫囵吞下，最后只蹦出一句想早点回家的废话。

明歌听罢，深以为然地点头：“嗯，我也希望你早点回家。”

“意思是你承认你想我。”程嘉临垂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唔。”明歌没反驳他的结论，歪头。

“哥哥，我们快回家吧。”

*

说是崴了脚，其实一点都不严重，明歌也就是当时有点疼，程嘉临和于秋言纯属反应过度。

程嘉临不放心地盯着她上楼：“你真没事？”

明歌健步如飞，表示自己真的没事。

目送她回房之后，程嘉临在微信上对程明谦进行了一个狂轰滥炸，中心思想是表达他堂堂回家，程明谦身为亲爹却不在的不满。

他没把提前回来这事告诉程明谦，原本是准备带着妹妹回家也给他爸一个大惊喜，没想到程明谦临时出差去了，远在国外，指不定哪天才能忙完回来。

隔着六七个小时的时差，程明谦在视频通话里和程嘉临连连道歉。

“爸。你都多少年没去国外出过差了，这种活还需要你亲自跑一趟吗？”程嘉临叹气，“你在想什么我知道。小歌是很像明阿姨，但你不能因为看到她就想起伤心事，就一直避着她。”

“小歌现在没有亲人了，她需要我，也需要你。”

程明谦疲态很重，他狠狠搓了一把脸，说：“我知道。”

“爸……”

“嘉临。”程明谦打断程嘉临，“再给爸爸一点时间吧。”

程嘉临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仿佛和刚才对程明谦撒泼耍赖的不是同一个人，“爸，我不是逼你，她那么聪明，我只是……怕她难过。”

程明谦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她……还好吗？”

程嘉临回忆着明歌这段时间的状态。她身上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比以前更粘人，也比以前更……克制和小心。

程嘉临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好。

“我不知道。”程嘉临最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