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歌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从良好的精神状态,明歌判断自己至少睡了八小时。
而昨晚她闭眼的时间是凌晨一点。
摁亮手机屏幕,明晃晃的“9:30”下面,是争先恐后往锁屏上挤的消息通知。
郑心榕:【你没来学校吗?】
【完蛋了,临时查寝,林老师和宿管阿姨都问我你怎么不在。】
【急哭.jpg】
【我和他们说你昨晚生病被你家人接走了,千万不要说漏嘴啊小歌[哭]】
往下一划,还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林霞的,程明谦的,程明谦打了两通电话,她都静音没听到,最后无奈地发了一条微信:“我和你们老师说你过敏了,嘉临带你去看医生了,你和嘉临别说漏嘴,回学校记得补个假条,我要是没回来你就找嘉临签字。”
明歌:……
高中生的生物钟虽准时但并不智能,原本为了长假而调休的周六,她忘记开闹钟,睡过了头。
她分别给林霞、程明谦和郑心榕回了消息,洗漱完走出房间,本想叫程嘉临起床,顿了顿,还是放下了敲门的手。程嘉临舟车劳顿的疲惫不比她少,等他自然醒算了。
明歌把锅里的面条捞出来。
程嘉临打开门就闻到食物的香气,循着味道下楼,和端着早饭走出厨房的明歌面面相觑。
程嘉临哈欠打了一半,瞬间清醒,难为他把一双狭长的凤眼瞪得像铜铃,顶着一头不比鸡窝整洁的乱发,“我靠,你是不是还得上学。”
“……原本是这样的。”明歌把事情经过简单和程嘉临说了一遍,总之同学家长一块帮她串了供,她喜提小长假提前一天开始。
程嘉临边给手机充电边看程明谦的消息,真有他爸的,睡到一半被老师一个电话吵醒,还能滴水不漏地帮他们把事情圆过去。
“行吧。”程嘉临偷摸抓盘子里的小番茄,被明歌拍掉手,命令他先洗漱完才能吃早饭。程嘉临叼着牙刷,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明歌是没开闹钟,他是特意定了闹钟,但是睡得太沉,一声都没听见。
他做了一宿乱七八糟的梦,梦到江乐问他是不是喜欢明歌,梦到赵奕潇说自己给明歌表白,梦境里零碎的场景不断变化,焦躁感始终贯穿其中——和他昨天晚上在车里想要咬明歌的那个瞬间的感受一样。
事到如今,他再迟钝也无法再否认,他对他妹妹的感情,有那么一点不单纯。
牛逼。程嘉临面无表情地冲着镜子竖了个大拇指。
他心里有一丝丝微妙,因为他发现自己对这件事还挺接受良好的,他是自始至终都把明歌当家人不错,可是爱人的终点不也是亲人吗,走到罗马和站在罗马回头看风景,过程不一样有那么重要么,他是个结果导向的人。
程嘉临在五分钟内快速想通,擦干脸上的水珠,坐上餐桌,咬开一颗小番茄,很好,他没有一丝丝慌乱,一切都很从容不p……
明歌突然起身,越过他去拿桌角的纸巾。
他们在饭桌上的位置从明歌第一天住进来就没变过,大人坐对面,两个孩子并排。明歌这个姿势,长发从肩头滑落,裹挟着洗发水的香气,横冲直撞地扑了程嘉临一头一脸。
程嘉临装了弹簧似的跳起来。
明歌:?
程嘉临:……
“你怎么了?我撞到你了?”
“咳,没。”程嘉临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那你今天准备干嘛?就在家呆着了?”
明歌想了想,“要不我们出去玩儿吧。”
*
宁城海底世界。
不是真的海底世界,是一家开了20年的大型水族馆——明歌说想出门,程嘉临随手点开搜到的攻略帖第一条,大字标红推荐的地方,宁城必打卡两大景点之一。
……并不是因为帖主打了“约会圣地”的标签。
土生土长的宁城本地人程嘉临,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年年来海底世界春游,一直到初中春游地变成必打卡景点之二的斑斓王国游乐园为止。不夸张地说,这水族馆里稍微长寿点儿的鱼,和他都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海底世界这些年新开了几个馆,重新修了玻璃隧道,其余的和他小时候区别不大。
熟悉的入园自取的手绘风地图,熟悉的招牌海底风味系列小吃广告牌,熟悉的检票即赠的毛绒小企鹅钥匙扣。
哪里都熟悉,哪里都不一样。
程嘉临目光偏了几寸,落到正在揉捏企鹅钥匙扣的明歌身上。
她的头发已经很长了,低马尾撩到一边,发际散落着柔软的碎发,像流淌的水,又像蓬松的云雾,温顺地与那一截白到透明的后颈相贴。连衣裙是穿过的,在她动作之间,时轻时重地勾勒出她的腰身。他明明记得之前这条裙子还是合身的,怎么今天一看,这么空荡。
逐渐升温的血液流经全身,程嘉临觉得自己像一锅将要煮沸的水,气泡冒上来,在水面上浮浮沉沉、摇摇晃晃。
“充电宝是不是在你那?”
啪。
气泡炸开,程嘉临睫毛一颤,仓皇抓住明歌在他口袋里乱掏的手,“你别,我拿给你。”
明歌眨眨眼:“哦。”
程嘉临脑子不清醒,按理说他不该和明歌贴这么近,现在只要一看见她,他就不受控制地想东想西。
然而即使是放假前一天,水族馆还是人山人海,多的是人错峰出游,情况比假期内要好得很有限。他们在人流中差点走散,慌乱之中,程嘉临拉住了明歌的手腕。
这时候再说仅仅是来自哥哥的担忧和关怀未免自欺欺人,索性坦荡一点,程嘉临大大方方地将明歌拽近了些,手指嵌入她的指缝中。
“我不想一回头找不到你。”他说。